林晚“哦”了一聲,也沒多問,隨口又說了一句:“你要想回家多看看,抽空就去吧。我這兒也不忙,有你鵲兒姐姐在就行。”
這話本是平常的一句關懷,可小吉祥聽了,卻像是被什麼東西嚇到了一樣,渾身一哆嗦,“撲通”一聲就跪了下來,眼眶一下子就紅了,聲音裡帶著幾分慌亂和委屈:“姨娘……不要我了?”
林晚倒也沒慌著解釋。
她知道小吉祥跟鵲兒不一樣。鵲兒是真心實意向著自己的,可小吉祥?林晚心裡頭清楚得很——這丫頭的心還沒定呢。王夫人要是勾勾手指頭,許她點好處,小吉祥說不定轉頭就能把自己賣了。這樣的人,不能一上來就掏心掏肺,得讓她自己慢慢琢磨、慢慢想明白誰才是真正對她好的人。
所以她也沒急著讓小吉祥起來,就讓她那麼跪著。屋裡安靜了幾息,只有毛巾吸水發出的輕微聲響。小吉祥跪在地上,低著頭,心裡頭七上八下的,不知道姨娘到底是什麼意思。
大概過了兩分鐘,林晚才慢悠悠地開口,語氣裡帶著幾分無奈和好笑:“看把你嚇的。我是真心疼你,你倒是把我搞懵了。快起來吧,地上涼。”
小吉祥這才敢站起來,腿都有些發軟。她低著頭站到一旁,心裡頭卻開始犯起嘀咕來——她剛才還真以為姨娘不要自己了。畢竟姨娘剛生了哥兒,在老爺心裡頭正有地位呢,要是真想攆她走,也就是一句話的事。可姨娘不但沒攆她,還說“真心疼她”?她站在一旁,心裡頭七上八下的,既怕姨娘真的不要自己了,又摸不準剛才那話到底是真心還是試探。她家裡還指望著她這份月例銀子過活呢,老子娘傷了身子幹不了重活,哥哥的婚事也還沒著落,要是真被攆了出去,一家子的生計可就斷了。她越想越慌,手心都沁出了一層薄汗,低著頭不敢再看林晚,生怕姨娘又冒出什麼話來。
林晚卻不再多說,任由她們伺候著擦完了頭髮,便躺了下去,半句也沒再提剛才的話。她閉著眼,像是己經睡著了,又像是在想別的事情。
小吉祥站在一旁,偷偷看了她一眼,心裡頭越發猜不透這位主子的想法了。以前的姨娘,高興不高興都寫在臉上,罵人就罵人,摔東西就摔東西,從來不帶拐彎的。可現在的姨娘,說話溫聲細語的,做事卻讓人摸不著頭腦,反倒讓她心裡頭更沒底了。
這林晚還沒躺一會兒呢,簾子外頭就傳來一陣熟悉的腳步聲,緊接著小丫鬟請安的聲音響起——“老爺。”林晚心裡頭咯噔一下,但她實在懶得起身應付這個假正經,索性眼睛一閉,腦袋往枕頭裡一歪,裝睡。
賈政掀簾進來,一眼就看見趙姨娘側躺在床上一動不動,呼吸平穩,瞧著像是睡熟了。他站在床前,咳了一聲。沒反應。他又咳了一聲,聲音比剛才大了些。林晚依舊紋絲不動,甚至還故意翻了個身,把後背對著他,嘴裡含含糊糊地“唔”了一聲,像是在夢裡被吵到了似的。
賈政:“……”
小鵲和小吉祥站在一旁,嘴角都有些抽抽。姨娘,您剛才還跟我們說話呢,這會兒就睡著了?這睡得也太快了吧?您這是把老爺當傻子糊弄呢?可她們也不敢拆穿,只能低著頭,假裝什麼都沒看見。
賈政見林晚遲遲不睜眼,也不好硬把人叫醒,只好轉頭問小鵲,語氣裡帶著幾分不自在:“哥兒呢?”
小鵲連忙低聲應道:“回老爺,奶孃剛餵了,帶下去睡了。”
賈政點了點頭,又看了一眼床上那個裝睡裝得正起勁的背影,沉默了幾秒,揮了揮手。兩個丫頭如蒙大赦,趕緊行了個禮,快步退了出去,出去的時候還不忘把簾子輕輕放下,把這一屋子的尷尬留給裡頭那兩口子。
賈政摸著下巴,看著那個拿後背對著自己的女人,心裡頭覺得有些好笑。這娘們還來勁了?不是給她出氣了嗎?膳房那邊重新送了菜,王夫人那邊他也冷了好幾天,連周姨娘那兒他都去坐了兩晚,就是為了給她撐撐場面。她倒好,不領情就算了,還給他甩臉子看?
他站了一會兒,見林晚還是沒有要轉身的意思,也懶得哄她,自顧自地脫了外衣,往林晚身邊一躺,準備先眯一會兒。他倒是要看看,這女人能裝到什麼時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