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氏也不急，端起茶盞慢悠悠地抿了一口，放下後才不緊不慢地開口，語氣裡帶著幾分過來人的從容：“男人嘛，你得懂他的心。你不討他喜歡，你可以學嘛。”
周姨娘愣了一下，抬起頭來，眼睛裡帶著幾分茫然和期盼，小心翼翼地問：“這……要怎麼學？”
王氏輕輕清了清嗓子，看了一眼站在一旁的周瑞家的。周瑞家的是個機靈的，立馬會意，笑著上前一步，拉住周姨娘的手，語氣裡帶著幾分熱絡和點撥的意味：“哎喲，姨娘，太太這是點撥您呢！您就是太乖巧了，太老實了，老爺反而覺得沒趣。您想想，那位是怎麼討老爺歡心的？您學她啊！她怎麼做，您就怎麼做。”
周姨娘聽得一愣一愣的，還沒來得及消化這話裡的意思，周瑞家的又往前湊了湊，壓低聲音，語氣裡帶著幾分意味深長：“多去那位屋裡坐坐，要是老爺也在——那就更好了。”
周姨娘聽得心裡頭一陣發虛，手指不自覺地絞著帕子，猶豫了好一會兒，才怯怯地開口，聲音裡帶著幾分不確定的膽怯：“可……可老爺會不會嫌棄我礙眼？我貿貿然過去，萬一老爺不高興了，那我……”
周瑞家的不等她說完，便笑著拍了拍她的手背，語氣裡帶著幾分過來人的篤定：“哎喲，瞧您說的！這人啊，多見面才能有感情。您天天在那位眼前晃著，一回生兩回熟，時間久了，老爺自然越看越喜歡了。再說了——”她壓低了聲音，意味深長地補了一句，“有咱們太太給您撐腰呢，您怕什麼？”
王氏坐在上首，聽著周瑞家的話，臉上露出一個慈愛的笑容，緩緩點了點頭，語氣裡帶著幾分長輩般的關懷和認同：“說的是這個理。我呢，是有兩個兒子傍身的人，將來有人養老送終，什麼都不愁。我是可憐你啊——年輕輕的，沒個依靠，將來老了可怎麼辦呢？”
這話又戳進了周姨娘心裡頭最疼最脆弱的地方，她做夢都想有個自己的孩子，不管男孩女孩都行。她鼻子一酸，眼眶瞬間就紅了，膝蓋一軟，“撲通”一聲跪了下來，聲音裡帶著哽咽，眼淚跟著就掉了下來：“還是太太憐惜我……我、我什麼都不懂，全靠太太提點。”
周瑞家的連忙上前一步，彎下腰把她扶了起來，一邊給她拍著袖子上的灰，一邊笑著寬慰道：“好了好了，快起來，地上涼。姨娘年輕著呢，往後日子還長，只要聽太太的，將來有個一兒半女傍身，福氣都在後頭呢！”
一番打雞血的洗腦過後，周姨娘被周瑞家的扶著，暈暈乎乎地走出了王夫人的正院。她腳步有些發飄，腦子裡還在反覆回味著方才太太說的那些話——多去那位屋裡坐坐，要是老爺也在就更好了。她心裡頭又是期盼又是忐忑，像揣了一隻活蹦亂跳的兔子，怎麼也安分不下來。
正院裡，王夫人靠在暖炕上，長長地嘆了口氣，由著金釧給她揉捏著肩膀，玉釧給她捶著腿，閉著眼，語氣裡帶著幾分疲憊又不乏自得：“唉，事事都要我操心。這個家沒了我，還不得散了？”
金釧和玉釧多機靈啊，一聽這話，馬屁立馬就跟上了。金釧一邊手法嫻熟地按著她的肩頸，一邊笑著附和道：“誰說不是呢？這府裡頭，上上下下里裡外外，哪一樣不得靠太太您支撐著、把持著？若不是您鎮著，那些個偷奸耍滑的、陽奉陰違的，還不知要鬧成什麼樣子呢。”玉釧也跟著點頭，一邊捶腿一邊補了一句：“就是，大太太那邊且不說，底下那些管事婆子們，哪個不是看太太您的臉色行事？這府裡離了您，可真得亂套。”
這話句句說到了王夫人的心坎上。她微微睜開眼，嘴角浮起一絲滿意的笑意，心裡頭冷哼一聲——這府裡，終究還是她二房說了算。大太太邢氏算什麼東西？一個破落戶出身，也配跟她王家出來的嫡女比？她連正眼都懶得瞧她一眼。
王夫人歪在暖炕上，閉著眼讓金釧揉著太陽穴，原本己經平靜下來的心緒，不知怎的又想起了自己的大兒子賈珠來。這一想，心裡頭那股火就又竄了上來——她辛辛苦苦養大的兒子，成了婚有了媳婦，就跟她這個娘生分了，連請安都少了。今日她正需要人在身邊的時候，連個人影都見不著。她越想越氣，可那氣又不能往自己兒子身上撒，憋在胸口翻來覆去地喘，氣得她渾身不自在。
她沉默了好一會兒，忽然睜開眼，語氣冷淡地吩咐道：“明早上珠兒媳婦來請安的時候，讓她在外頭多候一會兒。我今兒個身子不爽利，明日要多睡會兒，不必催。”
金釧和玉釧站在一旁，低眉順眼地聽著，心裡頭跟明鏡似的——太太這是心裡頭不痛快了，要拿大奶奶立規矩呢。說是身子不爽利要多睡會兒，其實就是故意讓人家在外頭乾等著，搓磨搓磨媳婦的性子，好讓自己心裡頭舒坦幾分。兩人對視了一眼，也不敢多嘴，只小聲應道：“是，太太。”這時的林晚還在床上翹著二郎腿，腳尖一晃一晃的，心裡頭美滋滋地想著：嘿，賈不正經今天沒來，自己又能霸佔這張大床了，想怎麼滾就怎麼滾，不用跟人擠，不用裝睡，連呼吸都是自由的。她越想越美，嘴角都快咧到耳根子了。
可美著美著，她忽然想起一件事——他不來，今晚的宵夜怎麼點？自從告狀之後，她這兒的伙食確實好了不少，可要想吃那些正經主子才能點的名菜，還是得打著賈政的旗號才好使。上次那道茄鯗，就是託了他的福才吃上的。如今他不來，她總不能自己跑去說“我要吃茄鯗”吧？那也太明顯了。她皺著眉頭想了片刻，忽然一拍腦門——怎麼那麼傻呢！可以跟膳房說“備著等老爺來吃”啊！至於老爺來不來，那是老爺的事，反正菜做好了總不能倒掉吧？她林晚勉為其難地替他吃掉就是了。完美！她忍不住在心裡給自己點了個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