杏兒哪裡願意自己一個人待著?又冷又黑的,萬一等下被人當賊給抓了,那可真就說不清楚了。她連忙一把挽住小吉祥的胳膊,語氣裡帶著幾分賴皮的討好:“走走走,我陪你去!省得你大晚上走夜路害怕。”
小吉祥被她拽得一個趔趄,無語地低頭看了一眼賴在自己胳膊上的杏兒,嫌棄地嘀咕了一句:“可別把你鼻涕蹭我身上,我這衣裳今天才換的。”
杏兒連忙拿袖子胡亂擦了擦鼻子,嘿嘿一笑,挽著她的胳膊不撒手,兩人就這麼一前一後地往膳房的方向走去。
膳房的幾個師傅和婆子一見到小吉祥來了,那叫一個殷勤——領頭的婆子連忙放下手裡的活計,滿臉堆笑地迎了上來,又是端凳子讓她坐,又是拿剛出爐的點心往她手裡塞,嘴裡還不住地招呼著:“吉祥姑娘來了?快坐快坐,外頭冷吧?先喝口熱茶暖暖身子!”
杏兒跟在小吉祥身後,沾光蹭了個座,又接過一盞熱茶捧在手裡,小心翼翼地抿了一口,溫熱的茶湯順著喉嚨滑下去,凍得發僵的身子總算暖和了幾分。她羨慕地看了小吉祥一眼,壓低聲音湊過去說:“你這陣仗可以啊!夠威風的!”說著,還悄悄豎起了一個大拇指。
小吉祥面上淡定得很,端端正正地坐著,接過點心咬了一口,不緊不慢地回了一句,語氣倒是半點不顯:“我哪裡有什麼威風啊,不過就是沾了姨娘的光罷了。”她嘴上說得謙虛,可那微微上揚的嘴角還是洩露了幾分得意。
一旁的婆子適時地湊上來,殷勤地寒暄道:“吉祥姑娘,這幾日姨娘對膳食可還滿意?有什麼想吃的儘管吩咐,咱們一定給伺候好了。”那婆子說話的時候,眼睛全程都落在小吉祥身上,半點也沒往杏兒那邊瞟——倒也不是故意的,只是在她眼裡,周姨娘那邊的丫鬟,還沒那個討好的必要。
杏兒倒也不在意,她本來今晚的任務是在外頭吹西北風的,如今不僅能坐在暖烘烘的膳房裡喝熱茶,還有點心吃,己經是意外之喜了。她知足得很,一邊小口小口地喝著茶,一邊豎起耳朵聽著那婆子跟小吉祥寒暄,心裡頭暗暗感慨:同樣是姨娘,這待遇差得也太多了。
等膳房把夜宵備好,領頭的婆子親自提著食盒,笑盈盈地跟在小吉祥身後,一路殷勤地往西側偏院送去。那婆子是個會來事兒的,一邊走一邊沒話找話地恭維著:“吉祥姑娘如今可是越來越體面了,瞧瞧這氣色,跟以前大不一樣了。可見姨娘是個會疼人的,跟著這樣的主子,才有奔頭呢。”
小吉祥走在前面,步子不緊不慢的,面上淡淡的,也不怎麼接話,只偶爾“嗯”一聲,或者簡短地回一句“還行”,可那眉梢眼角藏著的一絲得意,還是不經意間流露了出來。
杏兒跟在後面,默默地聽著那婆子一句接一句的恭維話,心裡頭說不出是什麼滋味。她羨慕地看了小吉祥的背影一眼——同樣是丫鬟,人家出來點個夜宵都有婆子殷勤地幫著提食盒、一路陪著送回院子,而她呢?大晚上的出來盯梢,凍得鼻涕橫流,還得靠偶遇熟人才能蹭上一口熱茶。她張了張嘴,想問一句“老爺今晚在不在趙姨娘那兒”,可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問了又能怎樣?在不在,她都得回去覆命。要是在,姨娘這會兒上頭勁還沒過,萬一大半夜的非拉著她跑到趙姨娘那兒去當電燈泡,那她今天晚上就不用休息了,明天早上還一堆活等著她幹呢——洗衣、掃地、端茶、倒水,哪一樣不是她一個人的事?姨娘成天就是對著書長吁短嘆,傷春悲秋的,手指頭都不抬一下,啥活也不幹。可要是真上了頭,什麼事幹不出來?要是不在,那更好——她也不知道老爺去了哪兒,回去就說沒看見,省事又省心。她越想越覺得不問才是最明智的選擇,乾脆把嘴閉得緊緊的,一個字也不多說了。
到了岔路口,小吉祥停下腳步,轉頭跟杏兒道了別。那婆子也笑眯眯地朝杏兒點了點頭,算是打過招呼,便提著小吉祥繼續往西側偏院的方向去了。杏兒站在原地,看著她們的身影漸漸消失在廊下的燈光裡,才嘆了口氣,轉身往自己那冷清的小院走去。
周姨娘正窩在屋子裡,手裡還翻著賈政上次落下的那本雜書,可她的心思壓根兒不在書上。她早就打定了主意——要是老爺今晚在趙姨娘那兒,那她就找個藉口過去坐坐,哪怕現在是大晚上的,她也豁出去了;要是不在,那她明天開始就沒事也去趙姨娘那兒轉轉,一回生兩回熟,總能等到老爺的。她越想越覺得這個計劃天衣無縫,心裡頭又是期盼又是緊張,手裡的書頁翻了半天也沒翻動一頁。
外頭終於傳來了腳步聲,簾子一掀,杏兒帶著一身寒氣走了進來。周姨娘連一句“辛苦了”都沒有,劈頭蓋臉就問:“怎麼樣?可見著老爺往那屋去了?”
杏兒心裡頭那股子煩悶壓了又壓,到底還是沒敢發作。她跺了跺凍得發麻的腿,走到炭火盆邊蹲了下來,伸出手搓了搓,又往掌心裡哈了口氣,才悶聲回了一句:“沒見著呢。連老爺身邊的小廝一個都沒見著。”
周姨娘聽了,臉上那點期盼的光芒瞬間黯淡了下去,手裡的書也放下了,失望地嘆了口氣,喃喃道:“罷了……”她靠在椅背上,目光怔怔地望著跳躍的燭火,也不知道在想些什麼。
相比之下咱們林晚可就舒服多了該吃吃該喝喝,誰願意天天圍著男人轉啊,他愛來不愛。林林晚正哼哧哼哧地啃著一根羊蠍子,啃得滿嘴流油,腮幫子鼓鼓的,一點也沒有個姨娘該有的樣子。她啃了兩口,忽然起了壞心眼,拿著那根還剩不少肉的羊蠍子,湊到小鵲懷裡的賈環面前晃了晃,故意用那種哄小孩的語氣逗他:“來,聞聞香不香?想不想吃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