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賈環才多大點兒?連奶都沒斷呢,哪裡聞過這種濃油赤醬的肉香味?他小鼻子動了動,小嘴一張,哈喇子就跟開了閘似的,嘩嘩地往下淌,一雙圓溜溜的眼睛緊緊盯著那根羊蠍子,小手在空中胡亂揮舞著,急得首哼哼。
林晚見他這副饞樣,心情大好,笑得眉眼彎彎的,又故意把羊蠍子拿遠了一些,逗得賈環的哈喇子流得更兇了。可憐小鵲一手抱著孩子,一手拿著帕子,光顧著給他擦口水了,忙得手忙腳亂的,嘴裡不住地念叨:“哎喲三爺,您別急,那不是給您吃的……”
小吉祥正端著一盆熱水進來,準備給林晚一會兒擦手用,一進門就看見自家姨娘舉著根羊蠍子逗奶娃娃,忍不住開口吐槽了一句:“姨娘,您就別欺負三爺了。小心他一會兒夠不著,急哭了可不好哄。”
林晚這才笑嘻嘻地收了手,把最後一塊肉啃乾淨了,心滿意足地咂了咂嘴。
小吉祥放下水盆,難得地主動開了口,語氣裡帶著幾分少見的熱絡:“姨娘,剛才我出去倒是遇見個新鮮事。”
林晚和小鵲同時抬起頭來,一臉驚訝地看著小吉祥。要知道,這丫頭平日裡可是三棍子打不出一個屁來的主兒,凡事都是淡淡的,一副事不關己高高掛起的模樣,從來不會主動跟人分享什麼八卦。今天太陽打西邊出來了?
小吉祥絲毫不在意這兩人驚訝的目光,一邊擰著帕子,一邊自顧自地說了起來:“剛才我出去點夜宵,在廊下碰見周姨娘身邊的杏兒了。你們猜怎麼著?大晚上的,她一個人縮在柱子後頭,凍得鼻涕橫流,我問她幹嘛呢,她說鐲子不見了,在那兒找。”
小鵲倒是很給面子,認真地思索了一會兒,皺著眉頭分析道:“她是不是犯什麼錯了?還是跟周姨娘吵架了,被攆出來了?”
小吉祥聽了,忍不住好笑地看了小鵲一眼,語氣裡帶著幾分無奈:“周姨娘那性子,隨和得跟麵糰似的,她能跟杏兒吵什麼?借杏兒十個膽子也不敢跟她吵啊。”
小鵲撇了撇嘴,低下頭一邊給賈環擦口水,一邊小聲嘀咕了一句:“什麼性子隨和……咬人的狗不叫罷了。”林晚把手裡那根啃得乾乾淨淨的羊骨頭順手扔進裝垃圾的盤子裡,接過小吉祥遞來的溼毛巾,不緊不慢地擦了擦手,又遞還給她,語氣隨意得很:“管她呢,那也是她跟周姨娘的事,跟咱們沒關係。”
話音剛落,門簾子忽然被人從外頭撩了起來,一道熟悉的身影邁步走了進來。賈政一邊往裡走,一邊隨口問了一句:“什麼事呢,大老遠就聽見你們在說話。”
林晚差點沒被自己的口水嗆著——這大晚上的,這人怎麼走路沒聲音的?她心裡頭瘋狂吐槽,面上卻飛快地調整好表情,拍了拍床沿,臉上堆起一副熱情得有些過分的笑容:“老爺回了!我這身子不方便,不能迎您了,您別見怪。”她頓了頓,面不改色地補了一句,“您怎麼才回啊!我一首等著您回來吃夜宵呢!”
兩個丫鬟站在一旁,不約而同地看了一眼桌上那盤被林晚嚯嚯得差不多的羊蠍子——盤子裡只剩一根孤零零的骨頭躺在那兒,旁邊雖然還有幾碟別的菜,可那副殘羹冷炙的模樣,怎麼看也不像是在等人回來一起吃飯的樣子。小鵲和小吉祥默默地低下了頭,假裝什麼都沒看見,心裡頭卻同時冒出一個念頭:姨娘,您這話說得也太站不住腳了……
雖然這藉口蹩腳得很,滿桌的殘羹冷炙擺在那兒,任誰看了都知道她是一個人吃得正歡,壓根兒沒在等人。可賈政也不戳破,他就愛看這娘們這副面不改色、滿嘴胡說八道的樣子。明明被抓了個現行,還能臉不紅心不跳地睜著眼睛說瞎話,倒也有趣。
他坐到床邊,拿起筷子撥了一下盤子裡那根孤零零的羊蠍子骨頭,又掃了一眼旁邊那幾碟被掃蕩得差不多的菜,也不看她,不鹹不淡地開口說了一句:“大晚上的吃這麼油膩,也不怕積食。”他頓了頓,頭也不回地朝身後的丫鬟吩咐道,“還不給你們姨娘沏杯濃茶來,消消食。”
林晚一聽,臉上的笑容差點沒掛住——濃茶?這人怎麼這麼小心眼!她不就是沒等他一起吃夜宵嗎,至於拿濃茶來報復她?她連忙朝著小吉祥的背影喊了一句:“我要喝牛乳!給我往茶裡兌點牛乳!”
賈政聞言,皺了皺眉,語氣裡帶著幾分不贊同:“胡鬧,那玩意兒能喝嗎?”他沉默了一秒,又朝身後的丫鬟補了一句,“拿牛乳來。”
小鵲退出來的時候,輕輕放下簾子,壓低聲音跟小吉祥嘀咕了一句:“你看老爺那臉板得跟什麼似的,可到頭來不還是讓拿牛乳了?說什麼喝濃茶,就是嚇唬姨娘罷了,哪兒真捨得。”
小吉祥今晚話匣子也打開了,難得地接了一句:“誰說不是呢。對了,今天那杏兒還一個勁兒地跟我說羨慕我呢,說我們院裡的伙食好、姨娘如今也不打罵人了。”小鵲一聽,眉毛挑了起來,“啊~?怎麼著,她還想來咱們院不成?以前不是還挺瞧不上咱們的嗎?如今倒知道眼熱了。”
簾子裡頭,林晚正滿足地捧著一碗溫熱的牛乳,小口小口地喝著,暖意從胃裡化開,整個人都舒服了。她瞥了一眼坐在旁邊的賈政,忽然想起剛才小吉祥說的那件事,便隨口八卦了一句:“哎,老爺,我聽小吉祥說,周姨娘身邊的丫鬟大晚上的躲在柱子後面挨凍呢,也不知道是不是捱罵了。”
賈政難得對這種後院八卦發表看法,頭也沒抬,語氣淡淡的:“管那些人做什麼?難道你還想跑出去看看人家捱罵?”
林晚被他這話噎得深吸一口氣,端起碗來把剩下的牛乳一口氣灌完,重重地把碗放下,懶得再搭理這人。她靠在床頭,腦子裡開始回憶——剛才明明是他自己問的“什麼事呢”,她才順嘴說了一句,不然她才懶得多這個嘴。結果倒好,她說了,他又來一句“管那些人做什麼”,合著裡外都是她的不是了?她翻了個白眼,又忍不住開始琢磨——自己原來是這種看熱鬧不嫌事大的人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