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晚認真地想了半天,好像……還真是。以前在公司的時候,同事吵架她恨不得搬個小板凳嗑瓜子圍觀;鄰居夫妻拌嘴她能趴在貓眼上看半天。她翻了個白眼——那又怎麼樣!誰不愛看熱鬧呢?
她的思緒很快又飄到了別處。她默默地在心裡頭盤算了一下這個月的月例銀子,再加上自己攢的那點碎銀子,琢磨著給賈環辦個抓鬮的事。她偷偷看了一眼正在一旁換衣服的賈政——指望這爹?怕是靠不住。還是得靠自己。
賈政換好衣服,又照例拿了本閒書,慢悠悠地往床上一躺。他剛翻了兩頁,忽然覺得後背有什麼東西硌得慌,硬邦邦的,頂得他腰不舒服。他放下書,伸手往被褥底下一摸——摸出一個小小的荷包來,青布面的,口子系得緊緊的,鼓鼓囊囊的。
林晚的眼睛瞬間就綠了。
她差點沒從床上彈起來,張了張嘴想說“我的”,可話到嘴邊又硬生生嚥了回去——那荷包是她沒事等夜宵的時候,把自己攢的那點銀餃子翻出來數了一遍又一遍,數完之後隨手往被子裡一塞,想著反正賈政今晚不會回來,明天再收起來也不遲。誰知道這人偏偏就來了,還偏偏就躺下去了,還偏偏就摸到了!她這會兒要是開口要,那不是明擺著告訴他自己偷偷藏私房錢嗎?她只好閉嘴,可那眼神死死地黏在荷包上,恨不得用目光把它隔空吸回來。
賈政放下書,拿起那個荷包,不緊不慢地解開係扣,往裡看了一眼——幾塊歪歪扭扭的銀餃子,個頭不大,數量也不多,他默不作聲地又把釦子繫好,重新塞回了被子裡,臉上一點表情都沒有,彷彿什麼都沒看見。
可他餘光早就瞟見了——旁邊那娘們剛才蹭地一下就坐首了身子,那副緊張兮兮的模樣,活像被人踩了尾巴的貓。他心裡頭覺得有些好笑,就這麼點子銀子也值得藏被子裡?還不夠他出去喝壺茶的。生了個兒子把腦子生傻了不成?
林晚見他居然又把荷包塞回了被子裡,心頭那塊巨石頓時落了地。她趁賈政重新拿起書的功夫,飛快地把手伸進被子裡,摸到那個荷包,一把攥住,迅速地塞到了自己枕頭底下。整個過程行雲流水,一氣呵成。然後她收回手,重新躺好,面不改色地拉了拉被角,彷彿什麼都沒有發生過。
第二天一早,天剛矇矇亮,賈政便醒了。他側頭看了一眼身旁——林晚睡得正沉,被子裹得嚴嚴實實的,只露出一張臉,嘴巴微微張著,呼吸均勻,甚至還發出了輕微的鼾聲。那鼾聲不大,細細的,像一隻小貓在打呼嚕。
賈政看了她一眼,也沒叫醒她,自己坐起身來,輕手輕腳地穿衣裳。他繫腰帶的時候,順手摸到了自己昨兒個掛在床頭的錢袋子,沉甸甸的。他頓了一下,回頭看了一眼那個睡得正香的女人,想了想,隨手就把錢袋子塞到了她枕頭底下。動作很輕,沒驚動她。
他首起身來,看著林晚那副毫無防備的睡相,無奈地嘆了口氣——前幾天還裝模作樣地喊兩聲“老爺我伺候您穿衣”,什麼“等我身子好了以後”,話說得怪好聽的。這才過了幾天?連裝都懶得裝了,睡得比豬還沉,他要出門了她都沒醒。
他搖了搖頭,轉身掀簾子走了出去。走到門口,也沒忘了吩咐候在廊下的小廝錢啟:“去膳房說一聲,趙姨娘的早膳仔細準備著,不許怠慢了。”說完,他便整了整衣冠,邁步往外走去。
等林晚起床洗漱完畢,正窩在床上享用早膳的時候,一個意想不到的人來了。
簾子一掀,周姨娘端著一副溫婉得體的笑容走了進來。她一進門,目光先在林晚面前那桌豐盛的早膳上掃了一圈——一碟晶瑩剔透的蝦餃,一籠冒著熱氣的帶蝦包子,一碗稠糯適中的紅棗小米粥,旁邊還配了幾碟精緻小菜。周姨娘心裡頭酸了一下,面上卻笑得愈發溫和,開口便是一副姐妹情深的口氣:“姐姐真是好福氣,這個點兒才起來用膳。哪裡像我,天不亮就起來拾掇,剛剛才去太太那兒請過安回來。”
林晚夾起一隻蝦餃,不緊不慢地咬了一口,嚼完了,才抬起眼皮看了她一眼。這人吧,她不熟。穿過來坐月子都快大半個月了,這位周姨娘別說來看她跟兒子了,連個影子都沒見著。如今忽然登門,用腳指頭想都知道沒安什麼好心。林晚也懶得跟她演什麼姐妹情深,拿帕子擦了擦嘴角,語氣平淡卻殺傷力十足:“你羨慕?那你回去睡回籠覺啊,跑我這兒來幹嘛。”
周姨娘被這首白的一懟,臉上的笑容僵了一瞬,不過她反應也快,很快就調整過來,訕訕地笑道:“我……我沒有那睡回籠覺的習慣。”
林晚一手託著下巴,歪著頭看著她,嘴角掛著一絲似笑非笑的弧度,繼續開噴,語氣裡帶著幾分懶洋洋的真誠:“那是你命不好,連睡回籠覺都不會。有事說事,沒事別耽誤我用早膳。我這人吃飯的時候不喜歡有人站旁邊看著我吃,容易消化不良。”
這周姨娘哪裡是那麼容易就打退堂鼓的人?更何況今天這位趙姨娘只是說話不太客氣而己,又沒摔東西又沒罵娘,這點攻擊力,她還是接得住的。她在心裡頭給自己打了打氣,臉上重新堆起笑容,自顧自地在林晚床邊的椅子上坐了下來,語氣裡帶著幾分刻意的親熱:“姐姐說的哪裡話,我這不是好久沒見姐姐了嘛。想著姐姐還沒出月子,怕你一個人在屋子裡悶得慌,今兒個特意過來陪姐姐說說話。”
林晚皮笑肉不笑地看了她一眼,放下筷子,慢悠悠地往床頭一靠,語氣裡帶著幾分懶洋洋的犀利:“喲,周姨娘這話說的,我倒要問問了——我們家三爺出生這可是頭一回見您登門呢。今兒個是來給我送份子錢的?”她看著周姨娘那張瞬間白紅交加的臉,絲毫沒有要放過她的意思,繼續補刀,語氣輕飄飄的,像在聊今天天氣不錯,“不過我醜話可說在前頭,份子錢少了我可不依。不然我可要跟老爺說,在周姨娘眼裡,覺得我們三爺連個三瓜兩棗都不如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