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晚嘆了口氣,耐著性子教她:“穿那麼招搖幹嘛?我是去請安的,又不是去赴宴的。這都好久了頭一回正式去見太太,低調點總沒錯。你這話以後可別在外面說了,傳出去還以為我多愛出風頭呢。我得好好管管你這張嘴,不然遲早給我和三爺招禍。”
小鵲嚇得連忙捂住嘴,眼睛瞪得圓溜溜的,連連點頭,表示自己再也不亂說了。
到了王夫人院門前,林晚遠遠就看見廊下己經站著兩個人了。一個是周姨娘,低眉順眼地站在那兒,手裡絞著帕子,一副忐忑不安的模樣;另一個是位年輕的婦人,穿戴素淨,姿態端莊,靜靜地立在另一側,面上沒什麼多餘的表情,正是剛進門沒多久的大奶奶李紈。
林晚心裡頭雖然有些犯嘀咕,但也沒多想,走上前去規規矩矩地行了一個簡單的禮,便自覺地站到了周姨娘旁邊,眼觀鼻鼻觀心,安安靜靜地站著,一句話也不多說。站著唄,反正又不是她一個人站著。
金釧站在門口,看著趙姨娘那副乖乖巧巧的模樣,心裡頭忍不住犯起嘀咕來。昨兒個晚上太太跟周瑞家的閒聊時她就在旁邊聽著,太太那意思明明白白的——要讓趙姨娘知道知道這府裡誰才是當家做主的人。連大奶奶那樣的出身都得在廊下站著聽規矩,你一個妾室,別以為生了個兒子就能爬到正頭太太頭上去。可如今看著趙姨娘老老實實地站在這兒,金釧卻提不起半點看戲的興致。她悄悄打了個哈欠,又趕緊憋了回去。昨兒個沒睡好,今兒個又得起大早站崗,她是真沒什麼精神頭去琢磨太太那些彎彎繞繞的心思了。反正她就是個傳話的,主子們鬥法跟她也沒什麼關係。
依舊是周瑞家的掀了簾子出來,笑眯眯地把廊下三位請了進去。還沒等林晚邁過門檻呢,她就揚聲嚷了一句,語氣裡帶著幾分誇張的熱絡:“太太快瞧瞧,今兒個可是有位稀客來了!”
林晚一聽這話,心裡頭就門兒清了——好傢伙,合著今天是要鬥地主是吧?她是那個被斗的,周姨娘是那個看熱鬧的,李紈是那個被迫湊桌的。她面上不動聲色,跟著周姨娘一起進了屋,規規矩矩地行了禮,然後站到一旁,眼觀鼻鼻觀心,等著看王夫人要唱哪出戲。
周姨娘站在她旁邊,嘴角那絲幸災樂禍的笑意都快藏不住了,時不時偷偷瞟林晚一眼,一副等著看好戲的模樣。
李紈站在另一側,面上淡淡的,沒什麼多餘的表情。婆婆要拿捏妾室,跟她也沒什麼關係,她只想趕緊走完這場過場,好回去陪自己的夫君。她跟賈珠新婚不久,正是蜜裡調油的時候,天天被婆婆這麼折騰著立規矩,她心裡頭其實也挺煩的,只是面上不好表露出來罷了。
王夫人歪在暖炕上,頭上戴著圍帶,一副精神不濟、起不來身的模樣。李紈便自覺地走上前去,接過丫鬟遞來的熱帕子,服侍王夫人擦手擦臉,又端了茶來,小心翼翼地喂她喝了幾口。那一整套動作行雲流水,顯然是這些日子練出來的。
林晚站在一旁,看著王夫人好生生一個人,愣是要裝成個半身不遂的樣子,讓人家兒媳婦又是擦手又是喂茶的,心裡頭忍不住吐槽了一句——這也太能演了吧!明明能自己坐起來的事,非得癱在那兒讓人伺候,擺譜擺到這個份上,也不嫌累得慌。
等李紈伺候完了,王夫人這才假裝吃力地支起身子,靠在引枕上,目光慢悠悠地落在了林晚身上。她上下打量了一番——面若桃花,膚色白裡透紅,眉眼間帶著幾分剛出月子的飽滿精神,身段也沒走樣,反倒比從前還多了幾分豐腴,整個人透著一股子被滋養得極好的潤麗。王夫人心裡頭不禁泛起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酸意,可面上卻端的滴水不漏,語氣溫和得讓人挑不出半點毛病:“趙姨娘這月子做的不錯,人看著越發的水靈了。”
林晚心裡頭翻了個白眼——您這眼神要是能殺人,我怕是己經死過好幾回了。可她面上卻恭恭敬敬的,盈盈一福,聲音柔順地應道:“託太太的福。”
王夫人倒是沒法挑她這以退為進的錯。人家規規矩矩地道謝,態度恭順,她要是再挑刺,反倒顯得她這個正室太太刻薄了。她頓了頓,又開口道,語氣依舊是那副溫和的調子:“我這身子也不好,哥兒就養在你那兒了,缺什麼你跟我說就是了。”
這話林晚愛聽。她心裡頭那塊石頭總算是落了地——王夫人要是真抽瘋把賈環要過去養,她那長跑計劃還怎麼實施?且不說她舍不捨得,單說王夫人那人,能對賈環好才怪了。好好的孩子落到她手裡,不知道得被養廢成什麼樣。她可是讀過原書的,知道隔壁院裡的賈琮——堂堂賈府的公子,沒人打理、不修邊幅,渾身髒亂,跟街邊要飯的也差不了多少。她可不想賈環將來也變成那副模樣。王夫人不要這庶子,她求之不得。
林晚乖巧地回了一句:“謝謝太太關心。”聲音柔順,姿態恭謹,挑不出半點錯處。
王夫人對她今天的態度倒是挺滿意——不張揚、不頂嘴、規規矩矩的,至少面子上過得去。可滿意歸滿意,依然壓制不住對這個女人的討厭。不為別的,就為她一個人霸著老爺的寵愛,連月子都沒出就把老爺的魂勾得死死的。她不是沒想過給賈政多納幾個妾,好分一分趙姨娘的寵,可這話她沒法開口。上次就提了一嘴還被他訓了一通,在說老爺那人最是好面子,動不動就把“我不是那好色的人”掛在嘴邊,她要是主動提納妾,反倒顯得她這個正室太太在攛掇他縱情聲色似的,駁了他的面子不說,還得被他訓一頓。二來,她也怕傳出去不好聽——外頭的人不知道內情,只會說她這個正室太太容不下人,上趕著給老爺塞女人。老爺一向自詡為賈府的標杆,處處標榜自己比大哥強,比大哥端正持重,她可不能壞了他在外頭的清譽名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