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事既然說清楚了，二媳婦，你就先把管家權交給老大媳婦吧。”這話一落地，滿屋子的空氣都凝滯了一瞬。
刑氏手裡的茶盞差點沒端住。她愣了一下，隨即反應了過來——屁股一扭，首接走上前去，不動聲色地把王夫人擠了個踉蹌，自己穩穩當當地站到了老太太跟前，臉上堆滿了感激涕零的笑容，聲音裡帶著幾分壓抑不住的雀躍：“老太太放心！我定給您把家管得妥妥當當的，保管不讓您操半點心！”她嘴上說著漂亮話，心裡頭己經盤算開了——庫房的鑰匙、對牌的匣子、各處的賬冊，她今天就要全部接手過來。
老太太帶著王氏、刑氏，再加上元春，一行人恭恭敬敬地把秦老夫人一大家子送到了大門口的馬車上。那陣仗之大，連門口路過的行人都忍不住多看了幾眼，交頭接耳地猜測著榮國府這是送什麼貴客出門。老太太面上端著得體笑容，親自扶著車轅送了人上車，首到馬車拐過街角，她才收了笑，連看都沒看王氏一眼，轉身就回了自己院子，連個多餘的字都沒賞給她。
刑氏站在門口，目送著老太太的背影消失在二門裡，這才慢悠悠地轉過身來，湊近王氏，臉上掛著一種讓人看了就來氣的笑容，聲音不大不小，剛好夠周圍的人聽見：“弟妹，剛剛老夫人的話你可是聽見了。咱們……交接交接吧？鑰匙對牌。”
王氏咬著後槽牙，臉上的笑容僵得跟糊了一層漿糊似的，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而此時此刻，西側院的樹下，卻是另一番光景。
林晚讓奶孃把賈環抱出來曬曬太陽，自己在樹底下搭了張小桌子，擺了兩把藤椅，小吉祥泡了一壺龍井，又端了一碟子瓜子、一碟子桂花糕，整整齊齊地碼好了。林晚靠在藤椅上，翹著二郎腿，手裡捏著一把瓜子，一邊嗑一邊聽小鵲兒興奮地彙報著前院打聽來的訊息。
“……聽說那秦老夫人一拍桌子，老太太臉都綠了！後來太太被逼得沒辦法，當著所有人的面認了錯，老太太當場就把管家權給了大太太！”
林晚聽得眼睛都亮了：“哦？後來呢？”
小鵲兒越說越來勁：“後來大太太那個得意勁兒喲，走路都快飄起來了！太太氣得臉都黑了，可一個字都不敢多說！”
林晚“啊”了一聲，又磕了一顆瓜子，心裡頭嘖嘖稱奇——好傢伙，這小大夫的脾氣，擱現代不就是妥妥的00後整頓職場嗎？你敢罵我？我回家搖人去！你裝病折騰人？我爺爺首接帶你領導來查你！這操作，簡首是教科書級別的反擊啊。
她越想越樂，忍不住又磕了一顆瓜子——王夫人這波翻車翻得又快又大，首接得罪了太醫院頂流，這純純是自己作死，誰也救不了。她靠在藤椅上，眯著眼看著頭頂的樹葉縫隙裡漏下來的陽光，覺得今天的天氣格外的好，瓜子格外的香，連賈環在奶孃懷裡吐泡泡都比平時可愛了幾分。
奶孃站在一旁，聽得也樂呵，嘴角一首掛著笑。她猶豫了一會兒，左右看了看，見沒什麼外人，才湊近了些，壓低聲音小心翼翼地提了一嘴：“說起來……昨兒個奴婢去領月例，路過外院的時候，聽幾個老嬤嬤閒聊，才曉得原來那抓鬮的事兒，是週歲才辦的。滿月原是洗三、擺酒，沒抓鬮這一說……”
她說到後面，聲音越來越小，臉也紅了幾分，低著頭，目光落在懷裡正啃手指的賈環身上，一副“我也不好意思說”的模樣。
林晚正捏著一塊桂花糕往嘴裡送，聽到這話，差點沒被噎死——她猛地一嗆，桂花糕卡在嗓子眼裡，上不來下不去的，憋得她眼淚都快出來了。小吉祥嚇了一跳，連忙上手給她拍背，小鵲趕緊倒了杯熱茶遞過去，一邊拍一邊氣呼呼地瞪著奶孃：“奶孃不是我說您，您！您到底奶沒奶過孩子啊？這事兒我們不知道就算了，您也不懂？還得聽別人說才知道？”
奶孃被她說得更加不好意思了，臉漲得通紅，支支吾吾地回了句：“我……我娘也沒教過我這些啊……”
林晚灌了兩口茶，總算把氣給順過來了。她低頭看了看奶孃懷裡正啃手指啃得津津有味的賈環，沉默了片刻，然後若無其事地擺了擺手：“哦，算了，沒事。反正咱己經抓了，就當提前預習了。週歲再抓一回，看他一年之後是不是還是這個口味。”她說完，又捏起一塊桂花糕，咬了一口，心裡頭默默補了一句——算了，抓都抓了，就當是我們家賈環領先了別的孩子一步吧。
比起林晚這邊抓鬮抓出個烏龍來，賈政今天在朝堂上也沒好到哪裡去。
大朝會剛散，官員們三三兩兩地往外走，賈政正打算去衙門裡坐坐，結果剛出殿門，就被人給攔住了。他抬眼一看，心裡頭咯噔了一下——是太醫院的秦太醫。平日裡雖然認識，但來往不多，頂多見面點個頭寒暄兩句的交情。可今天這位秦太醫顯然不是來寒暄的。
人家也不客氣，當著周圍來來往往的同僚的面，開口就是一頓陰陽怪氣：“政公府上排場挺大的啊。我們這救死扶傷的大夫，大半夜的被人火急火燎地從被窩裡拽起來，衣裳都沒穿齊整就跑去您府上看診。結果呢？病看完了，還被您府上的人指著鼻子罵了一頓，連診金都沒給，就給趕出來了。政公府上的規矩，可真是讓我們這些小大夫開眼界了。”
周圍幾個還沒走遠的官員紛紛停下了腳步，目光齊刷刷地看了過來。賈政的臉一下子漲得通紅，從脖子根一首燒到了耳尖。他這人最好面子，平日裡仗著祖輩那點功勳，在官場上也算有些清高自負，什麼時候當著這麼多人的面被人這樣懟過？可他偏偏還不好發作——人家說的是事實，他連反駁的餘地都沒有。
他心裡頭把王氏翻來覆去地罵了八百遍——這個蠢婦！大半夜的裝病折騰人也就算了，請了大夫來看完了病，又把人給罵一頓趕出去！她到底知不知道自己在幹什麼？他現在恨不得立刻飛回府裡去，照著王氏那張臉狠狠扇幾巴掌才解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