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姨娘騰地一下就坐了起來,肚子也不疼了,覺也不困了,慌慌忙忙地披了件外衣就往西側院跑。在她看來,趙姨娘就算再得寵,那也是跟她一條戰線上的——她們都是姨娘,都是這個府裡不上不下的存在,太太倒了黴,老爺要是再有個好歹,她們倆誰也別想好過。這時候不抱團,還等什麼時候?
好傢伙,一陣風似的,周姨娘跑得連杏兒在後頭追都追不上。她提著裙子,踉踉蹌蹌地穿過迴廊,跑得上氣不接下氣,髮髻都跑歪了,鬢角散下來的碎髮貼在臉上,整個人狼狽得像是剛從戰場上逃下來似的。
還沒進西側院的院門呢,她老遠就開始嚎了起來:“姐姐!姐姐!姐姐!趙姐姐!”
那調子又尖又急,帶著幾分驚慌失措的破音,穿透了整個院子。奶孃懷裡正啃著手指頭打盹的賈環被這一嗓子嚇得猛地一哆嗦,小身子抖了一下,隨即“哇”的一聲,首接破了音地哭了起來,哭得撕心裂肺的,小臉漲得通紅。
林晚被這突如其來的哭聲鬧得頭皮一緊,連忙擺了擺手,對奶孃說:“快把三爺抱進去吧,別驚著了。”奶孃應了一聲,趕緊抱著賈環躲進了裡屋,一邊走一邊拍著他的背哄著。
小鵲不滿地迎了出去,臉上帶著幾分不高興,一把扶住跑得東倒西歪的周姨娘,語氣裡帶著幾分抱怨:“哎喲我的周姨娘,您可慢點兒!來,我扶您。什麼事兒啊這麼急?您這一嗓子,把咱們三爺都給嚇著了。”
小吉祥倒是淡定得多,她己經轉身進屋,端了一套乾淨的茶具出來,不緊不慢地在樹下的桌子上擺好了,又給添了新茶,一副“來都來了,坐下說吧”的架勢。
林晚看著她這副驚慌失措、跑得髮髻都歪了的模樣,心裡頭己經猜了個八九分。她也不急,慢悠悠地拍了拍桌子,斜了一眼站在旁邊的小鵲:“還不快扶周姨娘坐下?瞧瞧這人都喘成什麼樣了,跟剛從城外跑回來似的。”
周姨娘哪裡坐得住?她連汗都顧不上擦,跺著腳急道:“姐姐!老爺暈了!咱們得想辦法啊!”
林晚沒好氣地看了她一眼,端起茶盞抿了一口,不緊不慢地問:“想什麼辦法?我先問你,老爺現在在哪兒呢?”
周姨娘被她問得一愣,想了想,不太確定地說:“好像……在老太太那兒吧?”
林晚放下茶盞,拍了一下桌子:“對啦!老太太那是什麼地方?那是你能隨隨便便去的地兒嗎?我再問你,老爺現在身邊誰照看著呢?”
周姨娘猶豫了一下,聲音小了幾分:“那肯定是……太太吧?”
林晚往椅背上一靠,翹起二郎腿,語氣裡帶著幾分懶洋洋的調侃:“怎麼?這個時候你還想跟太太搶老爺不成?”
周姨娘被她這一句話堵得整個人都癟了——她哪裡有那個膽子啊?她連太太的眼神都不敢正面對上,還敢去搶老爺?她順勢坐了下來,可屁股剛沾上椅子,又急得往前傾了傾身子,滿臉焦慮地問:“那……那咱們就這麼幹坐著嗎?”
林晚看著她那副坐立不安、恨不得原地起飛的模樣,心裡頭都有些懶得理她了。這個周姨娘,說好聽點像個宅鬥小白,天真懵懂啥也不懂;說難聽點,跟個傻子似的,天天從嘴裡瓢出來的話都讓人懷疑她智商是不是不線上。就這麼個水平,在原書裡能活到結局也是奇蹟了,估計全靠透明體質保命。還得她這個現代人來點撥,真是心累。
林晚嗑了一顆瓜子,慢悠悠地吐出殼來,斜了她一眼:“我問你,你不坐著,難道你還想上天呢?老太太那兒你沒資格去,太太那兒你又不敢去搶。那你告訴我,你能幹嘛?除了在這兒乾著急,你還能飛過去不成?”
周姨娘被林晚幾句話懟得臉上一陣紅一陣白,臊得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她手指揪著帕子,絞來絞去,都快把那條帕子絞成麻花了,支支吾吾了半天,才憋出一句:“我……我聽姐姐的。”
林晚閉著眼睛,懶洋洋地掏了掏耳朵,語氣裡帶著幾分漫不經心的警惕:“可別介啊,我可沒讓你幹嘛。別回頭賴我說是我阻攔你孝敬老爺夫人。”她對這所謂的塑膠姐妹可是一點也不放心——誰知道這人會不會轉頭就把她賣了?在這深宅大院裡,多留個心眼總沒錯。萬一明天太太緩過勁來一審,周姨娘嘴巴一禿嚕說出“是趙姨娘教我別去的”,那她豈不是平白無故惹一身騷?
周姨娘被她這話堵得更加侷促了,連忙擺手解釋道:“是,是,姐姐沒教我,是我自個兒想明白了。”她說完,像是忽然想起了什麼急事似的,臉色忽然一變,騰地一下站起來,兩條腿夾得緊緊的,語氣裡帶著幾分憋不住的急切,“姐姐,我想在你這……更個衣,方便一下。”
這下換林晚不淡定了。她手裡的瓜子差點沒捏住,瞪大眼睛看著周姨娘——不是!你什麼意思啊!你不能回你自己屋裡上嗎?我這院子雖然不大,但我也是有潔癖的人啊!她剛要開口反對,周姨娘己經提著裙子,自顧自地往屋裡衝了,動作之快,完全不像一個剛跑了好幾里路的人,倒像是憋了一路終於找到了救星。
杏兒站在一旁,滿臉不好意思,臉都漲紅了,給林晚福了福身,尷尬得聲音都在發抖:“對不住啊趙姨娘,我們姨娘她……那個啥,今天有點肚子不舒服,早上吃壞了東西,一路跑過來也沒來得及……”她越說聲音越小,恨不得把自己也塞進地縫裡去。
林晚臉都黑了,看著周姨娘消失在自己屋門口的的背影,深深地吸了一口氣,又緩緩吐出,咬牙切齒地擠出一句:“……行吧。”
在林晚被周姨娘那一通操作搞得糟心不己的時候,王夫人這邊也沒好到哪裡去。
賈政躺在床榻上,臉色蒼白,雙目緊閉,額頭上覆著一塊浸了冷水的帕子,整個人看上去像是被抽乾了精氣神一般。老太太坐在床沿上,一隻手握著賈政的手,另一隻手輕輕拍著他的手背,心疼得眼眶都紅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