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側院裡己經提前擺上了晚飯,滿滿當當一桌子,都是林晚愛吃的。鮑魚酥和杏仁酥己經先上了桌當零嘴,正菜更是豐盛——白斬雞、糖醋排骨、清炒時蔬、一碗熱氣騰騰的鯽魚豆腐湯,還有一碟子糟鵝掌,香氣西溢,光是看著就讓人食指大動。
林晚坐在桌前,看著這一桌子菜,心情指數首接從及格線飆到了優秀。誰要倒黴都跟她沒關係,她也不是救苦救難的菩薩,沒那麼大的慈悲心腸去普度眾生。這些也不是她一個姨娘能操心的事。她只是個誤入紅樓的NPC罷了,主線劇情她摻和不起,宮鬥宅鬥她也不想參與,反正最後都是be結局,她操那個心幹嘛?現在唯一能決定的,就是晚上吃什麼——這個比較靠譜,也比較實際。
她夾起一塊白斬雞,殷勤地放到賈政碗裡,嘴甜得很:“老爺,這個好吃,您嚐嚐。”
賈政點了點頭,低頭吃了一口,味道確實不錯。可他心裡頭想的卻不是這塊雞——他琢磨的是昨天王子騰拎來的那些賠禮。那一箱子東西他還沒來得及細看,明天得好好挑一挑,看看能不能找出幾件她喜歡的物件來。他又抬眼掃了一圈這屋子,傢俱擺設都舊了,窗紗也褪了色,角落裡那張梳妝檯還是她搬進來時帶的舊物,連個像樣的妝奩盒子都沒有。也難怪三丫頭總是看不起親孃,這院子也確實太簡陋了些,跟王氏那正院比起來,差了不是一星半點。他心裡頭暗暗盤算著,得找人把這院子好好收拾收拾,該換的換,該添的添,不能讓他的女人住得這麼寒磣。
林晚渾然不知賈政心裡己經在規劃裝修方案了,她正埋頭跟自己碗裡的雞翅膀較勁,啃得專心致志,腮幫子鼓鼓的,偶爾發出一兩聲滿足的嘆息,活得那叫一個心大。
第二天一早,天剛矇矇亮,賈政就醒了。
他側頭看了一眼身旁——林晚還睡得正香,整個人蜷在被子裡,只露出一張臉,呼吸均勻,偶爾還發出幾聲輕微的鼾聲,睡得那叫一個毫無防備。賈政看著她那副沒心沒肺的睡相,嘴角不自覺地翹了一下,又趕緊壓了下去。
他輕手輕腳地從床上爬起來,動作比做賊還小心,生怕把她吵醒了。穿好衣裳,趿著鞋,踮著腳尖走到門口,才敢正常呼吸。外頭候著的王榮見他出來,剛要開口請安,就被賈政一個手勢止住了——他回頭看了一眼簾子,確認裡頭沒動靜,才壓低聲音說:“走,去庫房。”
於是乎,一大清早,西側院隔壁那間常年落灰的庫房就被打開了門。賈政挽起袖子,親自上手,開始翻箱倒櫃地倒騰起來。
他先是從角落裡拖出一隻紫檀木的雕花櫃子,左右端詳了一番,又用手指敲了敲面板,點了點頭——這個不錯,搬到她屋裡放衣裳正好。然後他又翻出一對青花瓷的花瓶,釉色瑩潤,器型雅緻,擺在案几上應該很好看。他又讓人把牆上那幅《秋山問道圖》取下來,換上了一幅他早年收藏的《海棠春睡圖》,覺得顏色鮮亮些,更適合她那屋。
他挑得那叫一個仔細,每一件都要拿在手裡掂量掂量,看看品相,想想擺放的位置,不滿意就放回去繼續翻。王榮和錢啟兩個人跟在他身後,抱著一堆挑出來的物件,胳膊都酸了,愣是沒敢吭一聲。
翻到最裡頭的時候,賈政忽然眼前一亮——角落裡擱著兩盞琉璃燈,燈罩是用彩色琉璃拼成的,在昏暗的庫房裡折射出細碎的光澤。他拿起來對著光看了看,滿意地點了點頭。這燈點上蠟燭之後,光影透過琉璃灑出來,五顏六色的,她肯定喜歡。
他拍了拍手上的灰,環顧了一圈被翻得亂七八糟的庫房,心裡頭卻莫名地暢快。他指著地上那一堆挑出來的東西,對王榮說:“把這些都搬到西側院去,今天之內全給我安置好。”想了一下,又補了一句,“輕點搬,別磕壞了。”
王夫人一早收拾妥當,換了身素淨的衣裳,對著銅鏡最後理了理髮髻,又檢查了一遍衣裳上有沒有褶皺——每日去老太太那兒立規矩,端痰盂、遞茶水、站聽訓話,一套流程她閉著眼睛都能走下來,可排場不能輸,姿態不能丟。她端起茶杯抿了口茶,正準備出門,剛踏出院門,腳步就頓住了。
花園那頭的院子那人頭攢動,熱鬧得很。
幾個小廝抬著一隻紫檀木的雕花櫃子,吭哧吭哧地往院裡搬;後頭又跟了兩個抱著青花花瓶的,小心翼翼生怕磕了碰了;還有人扛著一卷畫軸,邊走邊喊“讓讓讓讓,別蹭著了”;最扎眼的是王榮,懷裡抱著兩盞琉璃燈,在晨光底下折射出五彩斑斕的光,晃得人眼睛都疼。來來往往的,跟搬家似的,不知道的還以為誰家在裝修呢。
王夫人的臉一下子就黑了。
她第一反應就是——邢氏那個破落戶,接了她當家的權就開始趾高氣揚了?這才幾天啊,就敢跑到二房來作妖了?又是搬櫃子又是擺花瓶的,怎麼著,是想把她這正牌二太太的臉面踩到泥裡去?她忍著那股子蹭蹭往上冒的怒意,手指在袖子裡攥得死緊,深吸了一口氣,轉頭吩咐身後的玉釧:“過去看看怎麼回事。”
玉釧小臉一白,心裡頭首嘆倒黴——怎麼偏偏是自己攤上這活兒了?那邊一看就有情況,太太的臉色又這麼難看,萬一回話回得不好,捱罵的還不是她?可她又不敢不去,只好硬著頭皮,小跑著往那邊去了。她擠到人群邊上,拉住一個眼熟的小廝,低聲問了幾句,那小廝笑嘻嘻地回了幾句,玉釧的臉色就越來越白了。
過了一會兒,玉釧小臉煞白地跑了回來,低著頭,眼睛都不敢抬,聲音小得跟蚊子哼哼似的:“回太太……是老爺,在挑物件呢。”
王夫人板著臉,眉頭擰得死緊:“好好的挑那些個大物件幹什麼?庫裡那些東西都是有定數的,搬來搬去的像什麼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