賈政揹著手，站在那堆法器前面，語氣裡帶著幾分篤定：“我派去的人回來說了，那邊安靜得很，王子騰好像並不知曉此事。”他說完，又微微皺了皺眉，補了一句，“不過也說不準，也許是裝作不知道。”
賈赦摸著下巴，眼珠子轉了轉，語氣裡帶著幾分不放心：“萬一呢？萬一明天他們家來鬧事怎麼辦？咱們可得好好合計合計，別到時候手忙腳亂的。”他說著，又看了看賈敬，等著這位東府的老哥哥拿主意。
賈敬毫不客氣地冷哼了一聲，手裡的拂塵一甩，語氣裡帶著幾分不屑和硬氣：“二弟這張臉往那一擺，他們王家還有臉來鬧？”他指了指賈政臉上那道還沒完全消退的抓痕，聲音拔高了幾分，“他們王家的姑奶奶把榮國府的二老爺撓成這樣，把親兒子打得臉腫老高，把大伯子也牽扯進去鬧得滿府不寧——咱們賈家沒把這悍婦給他們王家送回去，己經是給足了王子騰面子了。這事要是張揚出去，他們王家的待嫁姑娘，有一個算一個，誰都別想說親。”他說完，又補了一句，語氣裡帶著幾分冷笑，“王子騰但凡有點腦子，就該謝謝咱們賈家替他兜著，而不是上門來討說法。”
賈赦一聽賈敬那番話，眼珠子一轉，心裡頭那點小算盤撥得噼裡啪啦響——這可是個好機會啊！讓王家跟老二生嫌隙，順便還能看看王家的笑話，一舉兩得。他當即一拍大腿，聲音比方才又高了幾分：“對囉！王子騰還有臉來討說法？他就該提著禮，給咱們老二好生道歉！”他說著，又轉向賈政，一臉義憤填膺的表情，“再說了，上次秦太醫那事才完幾天呢？二弟在宮門口被奚落得下不來臺，還不是那位鬧出來的？這才消停幾天啊，又把你臉給撓了——這筆賬，咱們得好好跟王家算算！”
賈敬原本還真不知道這事。他這些天天天擱屋裡頭對著亡妻的牌位抹淚，大門不出二門不邁的，誰也沒敢拿這種八卦去煩他。這會兒聽賈赦一說，他眉頭越皺越緊，臉色越來越沉，手裡的拂塵也不搖了。等賈赦把前因後果添油加醋地講了一遍，賈敬氣得鬍子都翹了，當即一拍賈政的肩膀，力道不小，帶著幾分族長的擔當和怒氣：“老二，這事交給哥哥我了。”他說完，又轉頭看了賈赦一眼，使了個眼色，“走，咱們去王家！”
賈赦一聽這話，眼睛都亮了，嘴角差點沒壓住——去王家？這事他樂意啊！他正愁沒機會看看王子騰吃癟的樣子呢，當即站起身來，拍了拍衣袍，一副“我準備好了，隨時出發”的架勢。
賈政站在那兒，猶豫了一下。他心裡頭飛快地轉了一圈——賈敬是族長，由他出面替自己去討說法，反倒顯得他們賈家佔著理，姿態也高。當然，本來他們就佔理。他想了想，終於點了點頭，沒再攔著。
賈政揹著手回了西側院，心裡頭惦記著那傻娘們和兒子，腳步都比平時快了幾分。而賈赦則跟著老哥哥賈敬，兩個人出了府門，上了馬車，一路風風火火、氣勢洶洶地往王家方向趕去。
馬車剛一走動，賈赦就開始了他的賣慘表演。
他先是嘆了口氣，然後搖了搖頭，一副憋了多年終於找到人傾訴的模樣，絮絮叨叨地說開了：“老哥哥，你是不知道啊，我這些年在西府過的是什麼日子。自從我原配沒了之後，老太太給我續了個刑氏，我知道她出身不好，比不得那些高門大戶的小姐，可那也不是我自己挑的啊！老太太給定下了，我能說什麼？我只能接著。”他說著，又嘆了口氣，聲音裡帶上了幾分委屈，“可老二媳婦呢？打從刑氏進門那天起，就沒給過她一個好臉。逢年過節一家人坐在一塊兒，她連正眼都不帶瞧刑氏一眼的。刑氏跟她請安，她嗯一聲都嫌多餘，扭頭就走。”
賈敬坐在馬車裡，臉色己經沉了幾分。
賈赦見他沒打斷，又繼續往下說，語氣越來越委屈：“這還不算完呢。她看不起刑氏也就罷了，連我這個大伯子她也不放在眼裡。上回我在廊下碰見她，主動打了個招呼，她倒好，連步子都沒停，從我身邊首接走過去了，跟沒看見我這個人似的。”他說到這裡，還拿袖子擦了擦眼角，也不知道是真有淚還是裝的，“老哥哥，你說說，我好歹也是襲了爵的大老爺吧？她一個弟媳婦，憑什麼給我這個大伯臉色看？”
賈敬聽到這裡，心裡的火氣己經蹭蹭地往上漲了。
他原本只知道王氏把賈政給打了，把珠兒也給打了，卻不知道王氏平日裡對大房竟然是這個態度。他越想越氣——西府那邊，嬸子心疼小兒子，他是知道的，也理解。總歸嬸子是長輩，他總不能跑去跟嬸子說“你讓老二住榮禧堂不對”這種話。他想的是，爵位在賈赦身上就行了，關起門來還是一家人，面子上過得去就行。可他萬萬沒想到，王氏一個王家婦，竟然敢這麼不懂事，連大伯和大嫂都敢給臉色看。
刑氏出身再差，那也是進了他賈家族譜的爵爺夫人，是他賈敬點頭認可過的弟媳婦。她王氏算個屁？一個嫁進來的媳婦，仗著孃家在朝裡混的好點，就敢在賈家作威作福，連大伯子都不放在眼裡了？
賈敬越想越氣，拳頭攥得咯咯響，恨不得現在就衝到王子騰面前，指著他的鼻子問一句：你們王家就是這麼教女兒的？
馬車一路踢踏踢踏地到了王家門口。賈敬率先跳下車，一身道袍在風裡獵獵作響，臉色陰沉得能擰出水來。賈赦緊跟其後，下巴微揚，鼻孔朝天，一副“老子今天就是來算賬的”架勢。兩個人一前一後，連通報都沒怎麼等，首接就往正廳走去。
王家守門的僕人一看這陣仗，心裡頭咯噔一下——賈家族長親自登門，還穿著一身道袍，面色不善；旁邊那位榮國府的大老爺也是一臉不耐煩，活像誰欠了他八百兩銀子沒還似的。僕人連聲“稍候”都沒敢說，連忙把人引進正廳，又飛跑去後宅報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