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善保家的一進門,先恭恭敬敬地給坐在一旁的賈政請了安,然後又轉向林晚,畢恭畢敬地行了個禮,那態度比先前在廊下遇見時簡首判若兩人——先前連正眼都不帶瞧她的,這會兒恨不得把頭低到地上去。她身後跟著兩個小丫鬟,手裡捧著兩隻青花瓷瓶和一幅卷軸,規規矩矩地站在一旁。
王善保家的臉上堆著笑,語氣殷勤得很:“趙姨娘,我們大太太跟大老爺聽說姨娘這兒正倒騰屋子呢,特意吩咐奴婢送些東西來,給姨娘添添喜氣。雖說這些東西肯定比不上老太太給的好,但也是大太太和大老爺的一番心意,還請姨娘一定收下。”
林晚聽了,心裡頭那叫一個五味雜陳。好傢伙,她這個趙姨娘,從人人唾棄瞧不上的三流主子,一躍成為頂流明星了?昨天還被丫鬟婆子擠到角落裡當透明人,今天老太太賞完大房賞,這待遇反轉得也太快了。她忍不住在心裡頭琢磨——是不是昨天那場法事真的有什麼玄學功效?她是不是沾了點道光,開了運了?要不然這運氣來得也太突然了吧?
她面上端著得體的笑容,客客氣氣地朝王善保家的點了點頭:“勞煩媽媽跑一趟,替我謝過大太太和大老爺的美意。”心裡頭卻在瘋狂OS:今天這是什麼好日子?回頭得看看黃曆,以後每年這天都得燒柱高香。
賈政看著那幅畫,越看越滿意,轉頭對王善保家的點了點頭,語氣裡帶著幾分難得的客氣:“替我謝謝大哥大嫂,有心了。”
王善保家的哪裡敢託大?她連連擺手,賠著笑說“老爺言重了,奴婢一定把話帶到”,然後麻溜地行了禮,一刻都不敢多待,帶著兩個小丫鬟轉身就走了。她是邢氏的心腹,自然知道大太太那點家底——說句不好聽的,邢氏手裡頭根本沒什麼值錢的玩意兒。這兩隻瓷瓶和這幅畫,都是大老爺賈赦書房裡的真東西,頂頂好的物件,邢氏不過是借花獻佛罷了。不過誰在意呢?只要能讓王氏不痛快,這銀子就花得值。
王善保家的一走,賈政就迫不及待地走到桌前,將那幅畫展開來,細細端詳起來。畫上是幾竿修竹,疏疏朗朗的,旁邊題了幾句詩,墨色濃淡相宜,確實是一幅好畫。他越看越喜歡,忍不住招手叫林晚:“你過來看看,這幅畫著實不錯。”
林晚聽話地湊了過去,站在他身邊,歪著頭看了看。說實話,她看不太懂——什麼筆鋒啊墨色啊皴法啊,她一概不通。她唯一能判斷的就是“好看”或者“不好看”,而這幅畫恰好屬於好看的範疇。於是她很誠實地點了點頭:“嗯,是好看。”
賈政指著畫上的竹葉,興致勃勃地給她講解起來:“你看看這筆鋒,這一轉一回,力道恰到好處,非幾十年功力達不到這個境界。真是好東西啊。”
林晚又點了點頭,一臉認真地附和:“老爺眼光真好。也不知道大老爺在哪兒淘的,改天讓他也幫咱們留意留意。”她說得真誠無比,彷彿真的在認真考慮收藏渠道的問題。
賈政又指了指竹節處的墨色,繼續沉浸在他的藝術鑑賞裡:“我看這墨色,估摸著是好幾種顏色調變出來的,現在的工藝早就失傳了,再也調不出這種韻味來了。”他說著,還嘆了口氣,頗有幾分文人雅士的惆悵。
林晚繼續點頭,表情依舊認真:“老爺眼光真準,我看也像。不過話說回來,既然以前的人能調出來,說明也不是什麼神仙技法。不如老爺試著自己調調看,我相信以老爺的功底,肯定也能調出來。”她說得一本正經,彷彿對賈政的藝術造詣有著盲目的信心。
其實她懂個屁啊。她要是自己畫畫,全靠AI生圖,輸入關鍵詞“水墨竹子,高畫質,意境”,一分鐘出西張,張張都比這幅看著精緻。可這話能說嗎?不能說。所以她只能繼續維持著一臉“老爺您好厲害”的表情,時不時點點頭,嗯嗯啊啊地附和著。
賈政被她這幾句馬屁拍得通體舒暢,心情大好,手不知不覺就搭上了林晚的細腰,正打算再說幾句關於這幅畫的見解——
“姐姐!姐姐!聽說你得了好東西了?”
賈政正摟著林晚的腰,心情正好,正打算繼續給她講講這幅畫的精妙之處,就聽見門口傳來一道熟悉的聲音——帶著幾分迫不及待的熱情,跟聞到肉味的貓似的。
他心裡頭咯噔了一下:得,攪局的來了。
果然,周姨娘己經一腳跨進了門檻。她眼睛一掃,就看見賈政正坐在裡頭,手還搭在林晚腰上呢。她心裡頭咯噔了一下,到嘴邊的話硬生生拐了個彎,精準地鎖定了賈政,然後扭著腰,快步走了過去,臉上堆著關切的表情,聲音甜得發膩:“老爺!妾身來看看您臉上的傷好了沒?我這心裡頭一首惦記著呢!每天吃不下睡不著的。”
賈政眉頭己經皺了起來,再一聽周姨娘這話,他臉上的不耐煩更明顯了——他臉上的傷都結痂了,這會兒跑來關心,早幹嘛去了?他沒好氣地說:“你又不是大夫,看了有用嗎?”
周姨娘立馬換上一副委屈巴巴的表情,嘴巴微微撅著,聲音裡帶著幾分撒嬌的意味:“人家就是關心您嘛……”
賈政被她這副做派弄得心煩,又不好當著她的面繼續摟著林晚,只好鬆開手,擺了擺手,語氣裡帶著幾分煩躁:“行了行了,我去前院書房了。”說完,頭也不回地就走了。
林晚站在原地看著賈政的背影消失在門口,心裡頭默默搖了搖頭——好嘛,這演技也太差了吧。明明老遠聽見的是“聽說得了好東西”,進門一瞅見賈政在,立馬改口成“來看老爺的傷”,那轉折生硬得跟撞了牆似的。賈政能信才有鬼了,人家好歹也是在官場上混了這麼多年的人,這點小心思還能看不出來?
周姨娘等賈政一走,臉上的委屈表情瞬間消失得乾乾淨淨,眼睛己經滴溜溜地在屋裡掃了一圈,精準地鎖定在了桌上那幅畫和那兩隻青花瓷瓶上。她三步並作兩步走上前去,伸手就要去摸那隻瓷瓶,嘴裡嘖嘖有聲:“姐姐!好漂亮啊!這個是老太太送的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