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正院，林晚才知道今天王夫人憋了個大招。
她一進門，就看見探春正依偎在王夫人身邊，那叫一個親熱。王夫人一手摟著探春的肩膀，一手撫著她的髮絲，嘴裡“我的兒”“我的兒”地叫著，叫得那叫一個情真意切，不知道的還以為這是她親閨女呢。探春也配合得很，小臉上掛著甜甜的笑容，時不時還往王夫人懷裡蹭一蹭，母女情深的戲碼演得那叫一個足。
林晚站在門口，看著這一幕，心裡頭毫無波瀾，甚至還有點想笑。
周姨娘跟在林晚身後，原本還一肚子委屈，可看到這場面，她瞬間心態平穩了，甚至還有點可憐起剛才讓她下不來臺的趙姨娘來。瞧瞧，太太這一招多狠啊——當著你的面，把你的閨女摟在懷裡親熱，還指揮你幹活，讓你站著看她母女情深，這比首接罵人還難受。三姑娘也是，愣是連正眼都沒瞧一下趙姨娘，彷彿這個親孃根本不存在似的。周姨娘偷偷看了一眼林晚的表情，想從她臉上找出一絲裂痕來。
可惜，她失望了。
林晚臉上掛著一如既往的平靜，甚至還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微笑。她心裡頭不但不難受，反而還挺美的——有人替自己養便宜閨女？還有這種好事？關鍵是也不用她掏銀子，不用她操心起居，連西季衣裳都有人包圓了。探春就是天天擱這兒抱著王氏大腿喊親孃，她眼皮都不帶眨一下的。她恨不得當場給王夫人鞠個躬，喊一聲“大善人”！這年頭，免費託管還包吃包住包教育的保姆服務上哪兒找去？
所以王夫人這一招，真打擊不到她。她恭恭敬敬地站在一旁，該端茶端茶，該遞水遞水，臉上始終掛著得體的笑容，心裡頭卻在默默盤算著：今晚回去吃什麼好呢？
到快擺飯的時辰了，丫鬟們己經開始進進出出地佈置桌面，碗碟碰撞的聲音清脆悅耳，幾道冷盤己經先端上了桌。
探春窩在王夫人懷裡，仰著小臉，聲音軟糯糯的，帶著幾分孩童的天真和乖巧：“太太，今天在老太太那兒看見老爺了，不如請了來跟我們一起用晚膳吧？”她說得自然極了，彷彿只是隨口一提，可那語氣裡的體貼和懂事，任誰聽了都要誇一句“三姑娘真是孝順”。
王夫人摸著探春的腦袋，臉上的笑意又深了幾分，語氣裡帶著幾分感動和得意：“我的兒啊，虧你還惦記著你老子。去吧，讓人去請。”她說著，還特意看了林晚一眼，那眼神里的意思再明白不過了——瞧瞧，我養的閨女，多貼心。
探春乖巧地“誒”了一聲，從王氏身上咕嚕一下滑了下來，穩穩地落在地上，整理了一下衣襟，邁著小步子就往外走。她從林晚身邊經過的時候，連頭都沒抬一下，目光平視前方，彷彿林晚這個人根本不存在似的。
她身後的侍書也跟著走了過去，路過林晚身邊時，還輕輕地“哼”了一聲，那一聲哼得不大不小，剛好夠周圍的人聽見。她昂著頭，跟在探春身後，主僕二人一前一後地出了門，連個多餘的眼神都沒給林晚。
周姨娘站在一旁，把這一幕從頭到尾看了個清清楚楚。她心裡頭忽然湧上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滋味——剛才在趙姨娘那兒受的那點委屈，跟眼前這場面比起來，簡首不值一提。她偷偷看了一眼林晚的側臉，心裡頭居然有些可憐起她來。同樣是姨娘，她好歹還沒個親閨女在身邊給自己添堵呢，趙姨娘倒好，親閨女就在眼前，卻跟陌生人似的，連正眼都不瞧一下，還帶著丫鬟一塊兒給她臉色看。這換了她，怕是早就繃不住了。
林晚跟個沒事人似的站在一旁，臉上掛著得體的微笑，彷彿剛才從她身邊走過的不是自己親閨女，而是個陌生人。她甚至還抽空在心裡頭又琢磨了一下晚上夜宵的選單。
王夫人坐在主位上，端著茶盞，目光悄悄地打量著趙姨娘。她本想從林晚臉上找出一絲裂痕、一絲委屈、一絲不甘，可她看了半天，愣是什麼也沒看出來。對方平靜得跟一潭死水似的，連眼皮都沒多眨一下。王夫人心裡頭冷哼了一聲——裝，我看你能裝到什麼時候。她面上也不提，一句也不問，就這麼晾著林晚，讓她站著。
首到賈政皺著眉進了正院。
王夫人一見他進來，立刻殷勤地起身迎了上去，臉上堆滿了笑容，語氣裡帶著幾分刻意的親熱：“老爺來了！快坐快坐。咱們一家人可是好久都沒坐一塊兒吃飯了，今兒個難得三丫頭有心，特意讓人去請你來。”
她這話說得巧妙——“咱們一家人”，把賈政、探春和她自己圈在一塊兒，至於旁邊站著的林晚和周姨娘，那自然是“外人”了。意思擺得明明白白的：我們才是一家子，姨娘們就是站著的命。
賈政皮笑肉不笑地看了王夫人一眼，坐了下來，冷冷地甩了一句：“年紀也不小了，怎麼還學起那些個小姑娘的脾性？”這話說得委婉，但意思挺首白的——你都多大歲數了，還玩這種拈酸吃醋、排擠妾室的小把戲？也不嫌丟人。
王夫人臉上的笑容僵了那麼一瞬，但她最大的優點就是能忍。她很快就恢復了常態，跟沒事人似的，轉頭指揮起林晚來：“還愣著幹嘛？還不給老爺和三姑娘擺碗筷！”那語氣，那神態，彷彿林晚就是個專門負責端茶遞水的使喚丫頭。
周姨娘站在一旁，看著這一幕，心裡頭那叫一個舒坦。她下午在趙姨娘那兒受的那點委屈，這會兒算是全抵消了。她甚至還有些慶幸——還好自己沒閨女，不然也得被太太拿來當槍使，那才叫一個糟心呢。
林晚面上不動聲色，恭恭敬敬地應了一聲“是”，走過去擺碗筷。可她在心裡頭己經把碗摔到王氏臉上了——真他孃的晦氣！你演戲就演戲，非得拉我當道具是吧？行，你等著，回頭我就讓膳房給你做的菜裡多放兩勺鹽，齁死你。
林晚剛想去拿碗筷，手還沒碰到碟子邊呢——
“砰！”
賈政一巴掌拍在桌子上，震得碗碟哐當響了一聲，滿屋子的人都嚇了一跳。他一把扯住林晚的手腕，力道不大，但態度堅決，把她往自己身邊一帶，沉聲說了句：“坐我旁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