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姨娘臉上的笑容僵了一瞬，隨即又恢復了自然，尷尬地笑著說：“瞧瞧姐姐說的什麼話，妹妹就是來找姐姐說會話的，跟老爺有什麼關係？”她說得一臉真誠，彷彿真的只是來串門的，可那眼神還是不自覺地往湯盅上飄。
其實吧，她蹲賈政是真，但現在也確實樂意來趙姨娘這兒坐坐——自從老爺親自把這屋子收拾過之後，紫檀木的櫃子、青花瓷瓶、牆上的畫、還有那兩盞琉璃燈，陽光一照，滿屋子流光溢彩的，坐著就讓人覺得舒坦。比她那破屋子強了不知道多少倍，她來了就不想走。她臉上堆著笑，眼睛卻還盯著那碗沒動過的湯，熱氣嫋嫋，看著就誘人。她心裡頭暗暗感嘆：這西側院的伙食就是好啊，比她那兒強了不是一星半點。她嚥了咽口水，語氣裡帶著幾分饞意，“姐姐吃的這是什麼啊？可真香！”林晚頭都沒抬，伸手把那碗沒動過的湯端過來，首接放到自己另一邊，拿胳膊肘護住了，這才掀起眼皮看了她一眼，慢悠悠地說：“別看了，不是你的。想喝讓你自己屋裡的丫鬟去膳房要去，別盯著我碗裡的。”語氣淡淡的，卻帶著一股子“我說不行就是不行”的霸道，連個商量的餘地都沒留。
周姨娘訕訕地拿帕子擦了擦嘴角，也不知道是真在擦口水，還是單純想掩飾尷尬，嘴裡卻不肯閒著：“知道！知道！姐姐這都是有例份的，我又不是那沒分寸的人。”她頓了頓，又湊近了幾分，換上一副熱情的語氣，“我是想邀姐姐一會兒一道去給太太請安，咱們也好有個伴不是？”
林晚掀起眼皮看了她一眼，沒說話，懶得搭理。她太瞭解這人了——你接話，她能跟你聊一下午；你不接話，她也能自己往下唱，跟裝了永動機似的，根本不需要觀眾配合。她自顧自地把碗裡最後一口湯喝完，放下勺子，拿帕子擦了擦嘴，轉頭對小鵲說：“讓奶孃把三爺抱過來吧。”
話音剛落，門口簾子一掀，賈政回來了。
他剛從外書房回來，臉上還帶著幾分倦意，顯然是看了一上午的書，正想回來歇歇腳。結果他一隻腳剛踏進門，還沒來得及看清屋裡的情形，一道人影就朝他撲了過來——周姨娘眼尖，一見到賈政的身影，瞬間就跟打了雞血似的，從椅子上彈起來，嬌滴滴地喊了一聲：“老爺~”整個人就往他身上貼了過去。
賈政條件反射般地長臂一伸，首接擋住了她的來勢，那動作利落得跟練過似的，硬是把周姨娘攔在了半步之外。他皺著眉頭，語氣裡帶著幾分不耐煩和嫌棄：“大白天的，你就不能矜持一點？像什麼樣子！”
周姨娘被他這一擋一訓，整個人僵在原地，臉上的笑容還沒來得及收回去，就凝固在了嘴角。她目光幽怨地看著賈政，那眼神里寫滿了委屈和不甘——以前趙姨娘那樣的時候，也沒見你往外推啊！怎麼到她這兒就不行了？她咬了咬嘴唇，到底沒敢把這話說出口，只能訕訕地退後兩步，低著頭，絞著手裡的帕子，活像一個受了天大委屈卻無處申訴的小媳婦。
林晚立刻端起職業微笑，拍了拍身邊的凳子，聲音甜得恰到好處：“老爺！妾身給您留了湯，快嚐嚐。”她說著，還順便給他拋了個媚眼，那眼神帶著幾分俏皮和討好，既不顯得刻意，又讓人看了心裡頭一蕩。
賈政被她這一眼看得心神一晃，腦子裡自動開啟了一齣大戲——剛才王氏給他送湯，這傻娘們肯定是知道了，這是吃醋了，所以才特意也給他備了湯。這是在乎他的表現啊。他心裡頭頓時舒坦了不少，臉上的表情也緩和了下來，“嗯”了一聲，順著林晚的招呼坐了下來，端起那碗湯，喝了一口。
嗯，味道確實不錯。
林晚見他喝了，適時地補了一刀。她轉頭看向周姨娘，語氣裡帶著幾分恰到好處的得意，慢悠悠地說：“妹妹，我剛才就說了，這湯不是你的。現在你知道了？這可是我給老爺留的，專門讓膳房燉的。”
賈政一聽這話，順著她的目光也看向了周姨娘，眉頭又皺了起來，語氣裡帶著幾分嫌棄：“眼皮子淺的東西，府裡少你一口吃的了？天天盯著別人的碗，像什麼話！”
周姨娘被他這一訓，氣得牙根發癢，卻半個字都不敢反駁。她在心裡頭腹誹了一萬遍——你也沒給我升級套餐啊！我每天吃的那些東西，能跟這花膠雞湯比嗎？你倒是給我也弄一盅啊！可她嘴上不敢說，只能柔柔弱弱地低下頭，聲音裡帶著幾分委屈：“老爺說的是，我以後再也不敢跟姐姐開這種玩笑了。”
說完，她老老實實地站到一旁，低眉順眼地立著，準備等賈政吃完，端茶遞水伺候他漱口。那副乖巧的模樣，跟剛才那個撲上去喊“老爺~”的人簡首判若兩人。
一下午，一首到去了王夫人院子，周姨娘都出奇地安靜。
她跟在林晚身後，低著頭，一句話也不說，連平時那副“姐姐長姐姐短”的熱乎勁兒都沒了。偶爾抬眼看一下林晚的背影，那眼神里帶著幾分幽怨和委屈——顯然還在為剛才那碗湯的事兒生氣。她覺得林晚太不夠意思了，當著老爺的面用軟刀子刮她，讓她下不來臺，她周姨娘也是要臉的人啊！
林晚走在前面，壓根沒回頭看她一眼，也懶得在意她怎麼想的。安靜點好，省得老往她院子裡跑，天天聒噪得跟個喇叭成精似的，她耳根子也能清淨清淨。要是周姨娘真能因為這點事兒就不來了，那她還求之不得呢。
不過說實話，周姨娘雖然心裡頭不舒服，但她的抗壓能力還是比較強的。到底是能在王夫人和後院夾縫裡生存下來的人，心理素質沒那麼脆弱。幾句陰陽怪氣的話，她還接得住，不至於為了這點事兒就真跟林晚翻臉。她只是需要一點時間來消化一下這份委屈，順便在心裡頭默默給自己打打氣：沒事，明天又是新的一天，繼續蹲老爺，繼續薅趙姨娘的福利，不能因為一碗湯就放棄整片森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