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鵲一臉無奈,張了張嘴,又看了看旁邊的杏兒,嘆了口氣,才把事情的來龍去脈給說了。
原來是這麼回事——早上杏兒去膳房拿早膳的時候,正好遇見小鵲也在那兒。兩個人站在一塊兒等膳房的婆子裝食盒,小鵲這嘴一瓢,就把昨晚的事兒給說了。她越說越來勁,說到動情處還拿袖子擦了擦眼角,說什麼自家主子為了三姑娘忍了多少委屈,三姑娘卻連正眼都不瞧她一下,太沒良心了。杏兒聽得一愣一愣的,連連點頭,也跟著嘆了口氣。
杏兒回去之後,嘴也沒把住門,一禿嚕就把這話學給了周姨娘聽。周姨娘這人吧,本來就識幾個字,平日裡愛念個酸詩,動不動就悲春傷秋的。她一聽趙姨娘還有這麼一番慈母苦心,頓時感動得稀里嘩啦,腦海裡己經自動上演了一齣“深宅大院可憐庶母忍辱負重”的大戲。她越想越覺得趙姨娘不容易,越想越覺得自己以前錯怪了她,於是眼淚一抹,決定親自過來安慰安慰這位可憐的姐姐。杏兒攔都攔不住,她一路小跑就衝了過來,這才有了剛才那一齣。
林晚聽完,沉默了三秒鐘,然後把臉埋進被子裡,悶聲悶氣地說了一句:“小鵲,你這個月的月錢扣一半。”被子裡傳來的聲音帶著幾分生無可戀,“我謝謝你啊,你可真是我的好丫鬟。”
等林晚穿好衣服,坐到桌前,鬱悶地開始啃蝦餃的時候,周姨娘還在一旁絮絮叨叨地沒完沒了。她一邊拿帕子擦著眼角,一邊用那種充滿同情和憐愛的語氣,翻來覆去地念叨著:“姐姐,原來都是我誤會你了……”
“姐姐,原來你這麼不容易……”
“姐姐,你心裡以後要是苦,可以跟我說,千萬別一個人扛著……”
林晚被她吵得腦仁兒突突首跳,太陽穴跟有人在拿針扎似的。她放下筷子,深吸了一口氣,轉過頭來,面無表情地看著周姨娘,語氣裡帶著幾分不耐煩:“怎麼?你還想當救苦救難的菩薩呢?”
周姨娘一聽這話,非但沒聽出林晚語氣裡的嘲諷,反而激動得一把抓住林晚的手,眼眶又紅了幾分:“瞧姐姐說的什麼話!我哪有那個本事!”她用力握了握林晚的手,一臉真誠,“我就是想替姐姐分憂!”
林晚一臉厭惡地把手抽了出來,甩了兩下,語氣冷淡的說:“滾。麻溜地滾。別來煩我。”
周姨娘被她這一吼,縮了縮脖子,但很快又振作起來。她像是下定了什麼決心似的,從袖子裡小心翼翼地掏出一張疊得整整齊齊的紙,雙手捧著遞到林晚面前,臉上帶著幾分獻寶般的期待:“姐姐,我為你寫了一首詩……”
林晚看著那張紙,沉默了三秒鐘。
她實在受不了了。這人腦子是不是有毛病?天生的聖母病發作了嗎?一大早跑來把她嚇醒,哭了她一臉鼻涕眼淚,現在又要給她唸詩?她“唰”地站起身來,一把拽住周姨娘的袖子,二話不說就把人往外拖,嘴裡毫不客氣地說:“把你那酸詩收起來!我這屋只收銀票!不識字!”
周姨娘被她拽得踉踉蹌蹌,手裡的詩稿差點掉地上,她一邊被拖著往外走,一邊還不死心地喊:“姐姐!你聽我念完嘛!我真的寫了很久的!”
“砰!”
門在她面前關上了。
周姨娘站在門外,手裡攥著那首沒來得及唸的詩,風中凌亂。屋裡傳來林晚的聲音,帶著幾分劫後餘生的疲憊:“小鵲!給我把門鎖上!今天不許放她進來!”
杏兒站在門口,看著自家姨娘被趙姨娘從屋裡攆出來,門“砰”的一聲在面前關上,她心裡頭那叫一個煩。
她好不容易才盼來這幾天好日子——每天跟著周姨娘到趙姨娘屋裡串門,趙姨娘屋裡的點心好吃,茶水也比她們那兒的好,最重要的是,她可以跟小鵲、小吉祥她們湊一塊兒聊聊天,摸摸魚。在這多待一會兒,回去要乾的活就少了許多,簡首是神仙日子。結果倒好,自家姨娘又把趙姨娘給得罪了,這下好了,門都進不去了。
她看著周姨娘手裡還攥著那張皺巴巴的詩稿,站在門口一臉茫然的樣子,簡首無語到了極點。這招要是用在老爺身上,說不定還能有點用——畢竟老爺就吃這套酸溜溜的東西。可你對著趙姨娘掏詩?這不是對牛彈琴嗎?不對,這不是往人家痛處戳嗎?
她實在忍不住了,開口埋怨道:“我說姨娘啊,你擱誰誰不生氣啊?”
周姨娘還一臉委屈,轉過頭來看她,眼眶紅紅的,聲音裡帶著幾分不解:“我到底哪裡做錯了嘛?我好心好意給她寫詩,她怎麼還把我趕出來了?”
杏兒恨鐵不成鋼地跺了跺腳,壓低聲音說:“這府裡誰不知道趙姨娘不識幾個字?你拿個詩出來,不是打人臉嗎?換了我我也得趕你出來!”
周姨娘愣了一下,隨即恍然大悟,一跺腳,臉上寫滿了懊惱:“哎呀!完了!姐姐肯定恨死我了!”她急得在原地轉了兩圈,又回頭看了看那扇緊閉的門,想敲門又不敢,只能乾著急。
杏兒煩死了,看著自家姨娘還杵在趙姨娘門口,一副不知所措的樣子,她趕緊上前拉了拉周姨娘的袖子,壓低聲音說:“咱們先回去,在外面站著多丟人啊!要是讓太太知道你在這兒哭哭啼啼的,又沒好果子吃了。”
周姨娘這才回過神來,左右看了看,生怕被人瞧見,連忙跟著杏兒灰溜溜地回了自己屋。
一進屋,周姨娘就癱在椅子上,開始長吁短嘆,自說自話地念叨起來:“這可怎麼辦……這可怎麼辦……姐姐肯定恨死我了……我以後還怎麼去她那兒啊……”
杏兒站在一旁,翻了個白眼。她實在是聽不下去了,忍不住開口說了一句:“人家不是說了嗎?不是銀票別往外掏。您要有那個閒錢,省著點給三爺打個金鎖也比寫那破詩強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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