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晚手裡的筷子頓了一下，抬起頭來，臉上帶著幾分茫然——啊？還有她的事呢？她來這府裡這麼久，老太太可從沒單獨召見過她。這大晚上的，突然叫她過去，總不會是要賞她東西吧？她心裡頭隱隱有種不太好的預感。
賈政放下筷子，轉頭看了她一眼，見她臉上帶著幾分忐忑，伸手拍了拍她的手背，語氣沉穩：“沒事，不怕。有我在呢。”他說完，站起身來，又補了一句“晚點回來我給你剝蝦。”
行吧，林晚起身收拾了一下自己。她對著銅鏡仔細打量了一番——衣裳素淨，首飾不多，腕上那隻新得的翡翠鐲子她猶豫了一下，還是沒摘。轉念一想，史太君那是什麼身份？什麼好玩意兒沒見過？宮裡頭的貢品怕都見過不少，她這隻鐲子雖然在她眼裡算好東西，可在老太太那兒，怕是連個稀罕都算不上。戴上也就戴上了，反正也不算張揚。確認自己並沒有什麼招搖的裝扮之後，她才跟著賈政出了門，往老太太院子裡走去。
一路上她心裡頭還在琢磨——老太太大晚上的召見她，到底是為了什麼事？總不會是為了王夫人那點破事吧？
到了老太太院門口，林晚才發現人還挺齊全的。賈赦和邢氏己經到了，正坐在裡頭喝茶說話。賈赦一見賈政進來，便笑著起身迎了上來，親熱地拍了拍賈政的肩膀，語氣裡帶著幾分兄弟間的熱絡：“二弟來了！喲，小弟妹也來了？他說著，還朝林晚點了點頭，笑得那叫一個和藹可親，彷彿真的對她這個“小弟妹”十分客氣似的——可那聲稱呼，怎麼聽都像是故意叫給旁邊某人聽的。
邢氏也跟著站起身來，熱情地招呼道：“快坐快坐，外頭涼吧？來人，給二老爺和二姨娘上茶。”她說著，還特意看了林晚一眼，臉上掛著親切的笑容，彷彿林晚是什麼貴客似的。
站在一旁的王夫人，臉色己經不能用難看來形容了。她端著茶盞的手指節微微發白，臉上的臉上笑意僵硬，神色難看至極，嘴角抽了抽，硬是擠不出一個字來。這大房兩口子，就是存心讓她下不來臺——明知道趙姨娘是她最膈應的人，還一口一個“小弟妹”叫得親熱，生怕別人不知道她這個正房太太被晾在一邊。
賈政倒是一派從容，朝賈赦和邢氏拱了拱手，客氣地回道：“大哥，大嫂。”然後便領著林晚進了裡屋，恭恭敬敬地朝老太太行了個禮，開口問道：“老太太這麼晚了召我們來，可是有什麼重要的事？”
老太太坐在榻上，手裡捻著一串佛珠，面色比平日裡沉了幾分。她看了一眼自己這個小兒子，又看了一眼大兒子，嘆了口氣，才緩緩開口：“你妹夫來信了，說敏兒身子不大好……我這心裡頭七上八下的，睡不著覺，這才把你們叫來商量商量。”
這話一落地，賈政和賈赦同時對視了一眼，兩個人的臉色都不太好看了。
賈赦第一個沉不住氣，把手裡的茶盞往桌上一擱，語氣裡帶著幾分不高興：“好好的一個人，怎麼嫁過去就天天不好了？肯定是他林家沒照顧好敏兒！”他說著，越想越來氣，聲音都拔高了幾分，“當初我就說這門親事不合適，姑蘇那麼遠，有個什麼事咱們也夠不著，你們偏不聽——”
“大哥。”賈政打斷了他，語氣裡帶著幾分無奈，轉頭看向老太太，問道，“妹夫信上有沒有說到底哪裡不好？”
老太太朝鴛鴦示意了一下，鴛鴦立馬轉身從櫃子裡取出一個信封，雙手捧著遞了過來。老太太從裡面抽出幾張紙來——兩張信紙，一張大夫的診脈記錄，還有一張用藥的方子，上面密密麻麻寫滿了字。
她先把信紙遞給賈政，又把那張診脈記錄和藥方子遞給了賈赦，語氣裡帶著幾分焦慮：“你們哥倆看看，這都是大夫開的方子，我也看不大懂，你們在外頭見識廣，瞧瞧有沒有什麼問題。”
賈政接過信紙，低頭仔細看了起來，眉頭越皺越緊。賈赦接過那張診脈記錄和藥方子，翻來覆去地看了好幾遍——可那上面寫的都是些專業的醫學術語，什麼“脈象沉細”“氣血兩虛”“宜溫補調理”之類的，他看了半天，愣是沒看明白到底是什麼意思。他又把方子遞迴給賈政，賈政接過來也看了幾眼，同樣是一頭霧水，兩個人面面相覷，誰也說不出個所以然來。
那方子在兄弟倆手裡轉了一圈，又回到了老太太手中，什麼問題也沒解答出來。
王夫人站在角落裡，低垂著眼簾，雙手交握在身前，規規矩矩地立著，一副恭順溫婉的模樣。可她那藏在袖子底下的手指，卻在微微顫抖著——不是氣的，是激動的。
這是她最近聽到的最好的訊息了。
賈敏身子不大好？大夫的診脈記錄和藥方子都寄到京城來了？她心裡頭一陣狂跳，腦子裡飛速轉動著——是不是她讓周瑞家的動的手腳，終於起效果了？她早就吩咐過周瑞家的，在老太太每月送往南邊的藥材裡慢慢加料，劑量不敢太大，怕引人起疑，只能一點一點地滲進去，天長日久的，誰也查不出什麼來。後來老太太把她掌家權奪了，交給了邢氏那個破落戶，她心裡頭那股恨意再也壓不住了，便吩咐周瑞家的把藥量翻倍地加——反正如今管著採買和對牌的是邢氏的人，就算將來出了什麼事，那也是邢氏擔責，查不到她頭上來。如今這信來得正是時候，說明那些藥粉子沒白撒，銀子沒白花。
她抬起眼，假裝關切地看向老太太，嘴裡還跟著嘆了口氣，說了句：“姑奶奶身子要緊，可得好好調理才是。”可她那副慈眉善目的面具底下，心裡頭卻在瘋狂咆哮——老東西，你也有今天？等你姑娘哭喪的時候，我看你還能不能端得住這副老祖宗的架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