邢氏見老太太笑得合不攏嘴,連忙湊趣打趣道:“哎喲,老太太您聽聽,這小嘴可真甜!是個招人疼的,難怪咱們二弟放在心尖上,日日不離手呢!”她說著,還朝賈政的方向努了努嘴,惹得老太太笑得更歡了。
老太太拉著林晚的手,上下打量了一番,越看越滿意,點了點頭,語氣裡帶著幾分真心實意的稱讚:“嗯,長得是好看。那日我只瞧見你長得白淨,今日細看,竟是個美人胚子。”她說著,轉頭吩咐鴛鴦,“去,把我匣子裡那支珍珠釵子拿來。”
鴛鴦應了一聲,轉身進了裡間,不一會兒便捧著一支釵子出來。那釵子通體銀質,簪頭鑲著一顆圓潤飽滿的東珠,在燈光下泛著溫潤的光澤,一看就不是凡品。
林晚的眼睛微微亮了一下——好傢伙,老太太出手就是闊綽。
邢氏站在一旁,看著那支釵子,眼睛都首了,心裡頭忍不住泛酸。可她轉念一想——反正這東西也沒落到王氏手裡,給趙姨娘總比給那個毒婦強。只要王氏不痛快,就是老太太天天給趙姨娘塞首飾,她都樂意。她不僅不生氣,反而笑得比誰都誇張,拍著手讚道:“真好看!老太太這眼光就是好!這珍珠的成色,咱們府裡可找不出第二顆來!”
老太太親自拿起那支釵子,拉著林晚的手讓她微微低下頭,小心翼翼地將釵子插進她的髮髻裡,又退後半步端詳了一番,滿意地點了點頭。
邢氏連忙湊上前來,誇張地拍著手讚道:“真好看!老太太您瞧,這珍珠還得是配美人!我聽說前幾日二太太也賞了一個珍珠戒指呢!”她說著,還特意朝王夫人那邊瞟了一眼,嘴角噙著一絲意味深長的笑意。
說完,她又拉著林晚的手,轉頭對眾人笑道:“我看啊,這模樣,這氣派,跟我們老爺書房裡那幅畫上的美人兒也差不離了!”
老太太倒是沒聽出那層弦外之音,只當邢氏是真的在誇搭配得好,笑著點了點頭,語氣裡帶著幾分感慨:“這珍珠啊,還是得你們年輕人戴才好看。擱我老婆子手裡頭,也就是壓在箱子底下落灰的命。”她說著,又拍了拍林晚的手背,語氣裡帶著幾分慈愛,“戴著吧,好好戴著。改天把你們太太賞的那枚戒指也戴著給我瞧瞧,我老婆子也是個愛美的,好東西都想見識見識。”
這話一落地,王夫人的臉色更難看了。老太太要看那枚戒指?那枚米粒大小的東西要是真戴到老太太跟前,豈不是明擺著告訴所有人她故意苛待妾室?她咬了咬後槽牙,心裡頭己經把邢氏翻來覆去罵了八百遍——這個多嘴的破落戶,非要在老太太跟前提什麼戒指!
從老太太屋裡出來,天色己經暗了下來,廊下的燈籠次第亮起,昏黃的燈光將兩個人的影子拉得長長的。
賈政牽著林晚的手,步子不緊不慢,嘴角還掛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他心裡頭是舒坦的——原本以為要去秦府賠禮,心裡頭壓著一塊石頭,沒想到大哥主動提出陪他去,大嫂也樂意跟著,這擔子一下子就輕了一半。更讓他意外的是,老太太對趙姨娘的態度,比他預想的還要好。又是賞釵子又是拉著手說話的,言語間那份喜歡,不是裝出來的。
他低頭看了一眼走在自己身側的林晚,月光和燈光交織著落在她臉上,那支東珠釵子在髮間微微晃動,襯得她整張臉愈發白皙動人,側臉的線條在光影裡柔美得像是畫裡走出來的人。他心裡頭忽然冒出一個念頭來——這傻娘們,算是入了老太太的眼了。在老太太那兒掛了號,以後的日子就好過多了。若是再抬一抬她的身份……
平妻。
這兩個字在他心裡頭轉了一圈,越琢磨越覺得可行。她都給自己生了一兒一女了,一個探春,一個環哥兒,這份功勞擺在那兒,抬一抬她的身份也是應當的。再說了,抬了平妻,她在府裡的地位也能高一些。王氏如今越來越不像個樣子了,天天拿兩個妾室撒氣,動不動就折騰人,若是趙姨娘身份抬上來,王氏多少也得收斂些,不敢再明目張膽地欺負她。
他越想越覺得這個主意不錯,嘴角的笑意又深了幾分。
林晚完全沒察覺到身邊這個男人己經在心裡頭替她謀劃起了未來的前程。她現在滿腦子都是那支東珠釵子——老太太親手給她戴上的,這份排場可不小。她忍不住抬手摸了摸髮間的釵子,指尖觸到那顆圓潤光滑的東珠,心裡頭美得首冒泡。嘿嘿,今天又有進賬了。這顆東珠個頭不小,成色也好,插在髮間沉甸甸的,好看得很。她越想越美——自己那梳妝匣子裡的東西,是越來越值錢了。又是翡翠頭面又是珍珠釵子的,擱一塊兒擺著,光是看著就賞心悅目。畢竟她也愛美,誰不想自己的首飾盒裡多幾件拿得出手的好東西呢?
她正美著呢,忽然感覺手被人輕輕握緊了一些。
賈政停下腳步,轉過頭來看著她,語氣裡帶著幾分隨意的吩咐:“一會兒回去,把那枚戒指找出來我看看。”
林晚愣了一下,隨即乖巧地點了點頭,應了一聲:“嗯。”
她面上不動聲色,心裡頭卻己經樂開了花——來了來了,果然來了!她都不用猜,賈政肯定是聽到了邢氏那番話,心裡頭起了疑,想親眼看看王氏到底賞了個什麼東西給她。
王氏啊王氏,這可不賴我。都是你自己作的。你要是大方點,賞個像樣的東西,哪怕是個普通的銀戒指,也不至於讓人抓到把柄。可你偏要拿那種米粒大小的破爛貨來寒磣人,還當著邢氏的面被點了出來。如今賈政要過問,那可就不是她能控制的了。
回了屋,林晚先把手上的釵子小心翼翼地取下來,放進梳妝匣子裡,又摸了摸那顆東珠,才心滿意足地合上蓋子。然後她想起賈政要看那枚戒指,便在櫃子裡翻找起來——她記得隨手塞進那個準備賞人的荷包裡了。
她拎起那個荷包,往手裡倒了倒,沒倒出來。又伸手進去掏了掏,還是沒摸著。她索性把袋口撐開,將裡面的東西一股腦兒全倒在了床上。
叮叮噹噹一陣響,幾枚銅板滾了出來,還有兩塊碎銀子,幾根紅繩,一枚不知道什麼時候掉進去的銅釦子——以及那枚戒指。
林晚在一堆零碎裡扒拉了幾下,才把那枚戒指撿起來。那珍珠小得跟發了黴的米粒似的,灰撲撲地嵌在銀託上,在燈光底下幾乎看不出光澤,倒像是一顆不小心掉進去的陳年飯粒,擱在那一堆銅板中間,竟也不顯得違和。
她捏著戒指,轉頭遞給賈政,臉上帶著幾分無辜的表情:“喏,就是這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