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晚心裡頭暗暗嘖了一聲——好傢伙，合著這府裡就沒啥秘密。才一晚上的工夫，連膳房的人都知道了。看來老太太賞她釵子這事兒，早就跟長了翅膀似的飛遍了全府上下。她面上端著得體的笑容，衝那婆子揮了揮手，語氣裡帶著幾分隨意：“下去領賞吧。”那婆子一聽有賞，眼睛都亮了，千恩萬謝地退了出去。
林晚收回目光，夾起一隻蝦餃，剛要往嘴裡送——
“姐姐！我來陪你說話了！”
門口傳來一道嬌滴滴的聲音，帶著幾分刻意的親熱和熟稔，跟踩好了點似的準時。林晚那隻蝦餃剛咬了一口，聽到這話，翻了個白眼，差點沒噎著。她嚼了兩下嚥下去，放下筷子，轉頭看了看立在旁邊的小吉祥和小鵲，面無表情地問了一句：“你們看，我要她陪嗎？”
兩個丫鬟對視了一眼，無奈地笑著搖了搖頭。小鵲認命地轉身去準備茶水和果盤，小吉祥則拿起公筷，又給林晚夾了一隻蝦餃放進她碗裡，笑著勸道：“姨娘別生氣了，多吃點才有力氣罵周姨娘呢！”
林晚被她這話逗得沒繃住，笑著瞪了她一眼，伸手輕輕拍了一下她的胳膊：“你這丫頭，還敢調侃起我來了？我看你是皮癢了。”
周姨娘一進門，腳步輕快得像踩在棉花上，眼睛精準地鎖定了林晚髮間那支東珠釵子。她也不等人招呼，自顧自地在林晚對面坐了下來，雙手撐著下巴，臉上堆滿了羨慕的表情，開口就是一句：“姐姐這釵子真好看！老太太出手就是不一樣，我在府裡這麼多年，還是頭一回見這麼圓潤的東珠呢！”
林晚不鹹不淡地嚼完了嘴裡的東西，拿帕子擦了擦嘴角，才慢悠悠地回了一句：“我也覺得挺好看的。”
這話說得平平淡淡，既沒有炫耀的意思，也沒有接茬深聊的打算。可週姨娘顯然不介意——在她看來，林晚今天這個態度己經足夠鼓勵她繼續說下去了。她往前探了探身子，壓低了幾分聲音，語氣裡帶著幾分神秘兮兮的味道：“姐姐聽說了嗎？太太今天早上從庫裡搬了好些東西出來，大包小包的，聽說都是好玩意兒呢！”
林晚沒說話，夾起一塊胭脂鵝脯，慢條斯理地嚼著。
周姨娘見她沒打斷自己，膽子更壯了，又往前湊了湊，聲音壓得更低了：“姐姐你說，太太把這些東西搬去哪兒啊？不會是拿回孃家吧？那你說老太太要知道會不會生氣啊？”
林晚依舊沒接話，只是端起粥碗，不緊不慢地喝了一口。
她心裡頭門兒清——王夫人今天要去秦府賠禮，那些東西估摸著都是準備送到秦家去的。可她沒打算告訴周姨娘。看這貨自己到處打聽瞎猜，還挺有意思的。
站在林晚身後的小鵲，臉上的表情那叫一個精彩。她咬著嘴唇，憋得腮幫子都鼓起來了，一雙眼睛滴溜溜地在自己主子和周姨娘之間轉來轉去——她知道！她知道太太那些東西是要送去哪兒的！她特別想禿嚕出來，大喊一聲“我知道！我知道！”可一想起今早姨娘叮囑她的那句“就只能在咱們屋裡說說啊”，她又硬生生把到嘴邊的話嚥了回去，憋得首咬嘴唇，愣是一個字都沒敢往外蹦。
此時，去往秦府的馬車上，車廂裡的氣氛說不上融洽，但也談不上劍拔弩張——至少表面上看起來還算平和。
邢氏靠在車壁上，手裡捏著一方帕子，有一搭沒一搭地找王夫人聊天。她先是誇了誇車窗外的天氣，又說了一嘴街邊新開的那家鋪子，兜兜轉轉了一圈，終於落到了正題上：“珠哥兒最近功課如何？聽說他書讀得好，連咱們大老爺都誇過幾回呢。”
王夫人嘴角掛著一絲標準的笑容，不鹹不淡地應了一句：“還好，就是太用功了，我總勸他歇歇，他也不聽。”
王氏接著問：“璉哥兒呢？最近可還老實？沒給大老爺惹什麼麻煩吧？”
邢氏心裡頭翻了個白眼——這些破事你問我？還沒完了是吧？可她面上還是端著那副笑容，敷衍地回了一句：“璉哥兒也是個懂事的，二弟妹不必操心。”
兩個人就這麼你一言我一語地尬聊著，話題在幾個孩子之間來回打轉，誰也不肯往深了說，誰也不肯先閉嘴。其實邢氏跟王夫人講話，心裡頭也犯惡心——她出身是不高，可正因為不高，她才格外在意這些場面上的事。她能堅持不懈地找話聊，不過是因為她看出來了，王夫人同樣不耐煩理她。既然對方也不舒服，那她就更得聊下去了，總不能讓她邢氏先敗下陣來。
王夫人被她叨叨了一路，太陽穴突突首跳，終於有些忍不住了。她端起茶盞抿了一口，目光似有若無地掃過邢氏的肚子，語氣裡帶著幾分“我也是為你著想”的關切，慢悠悠地開了口：“說起來，大嫂子這身子總沒訊息，還是得好好看看。一會兒到了秦府，說不定還能請秦太醫給把個脈，開個方子調理調理呢。”
邢氏的臉肉眼可見地垮了下來，嘴角那絲勉強的笑意僵在臉上，像是被人當面潑了一盆冷水。可她是誰啊？破落戶有破落戶的優勢——別的不說，臉皮厚、嘴皮子利索，那是刻在骨子裡的本事。她只愣了那麼一眨眼的工夫，很快就調整了過來，帕子一揚，臉上重新堆起笑，張嘴就來：“也行，一會兒到了秦府，秦太醫要真能原諒弟妹你，我也腆著臉求一求，讓秦太醫也給我把把脈，說不定也能老蚌生珠一回呢！”
她說著，還拿帕子掩著嘴笑了笑，目光在王夫人臉上掃了一圈，看見對方那副跟吃了蒼蠅似的表情，心裡頭那叫一個舒坦。她慢悠悠地舉起帕子扇了扇風，又補了一句，語氣裡帶著幾分意味深長的笑意：“我雖然還年輕，不過這生養的事嘛，還是要跟弟妹好好學學。弟妹生了三個，經驗豐富，回頭可得好好指點指點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