萬劍別院。
顧清霜來那天，楚硯差點把劍劈自己腳面上。
他不是故意的。至少這一次不是。那把萬劍宗制式鐵劍確實沉，劍柄磨手，握半柱香掌心就出了一層汗。
“沉。”他掂一掂，“沉也得裝。”
教習老周在前面示範起手式，一板一眼，乾淨利落；楚硯在後頭跟著比劃，劍尖歪到了天邊去。
老周走過來，把他手腕往上託了託，“手腕塌了。”
“哦哦。”楚硯用力一抬，劍尖甩過了頭，差點削到前排那人的後腦勺。前排那人猛一縮脖子，扭頭瞪他一眼。
“抱歉抱歉。”楚硯咧嘴一笑，把劍往身後藏了藏，像是怕它再闖禍。
旁邊幾個同門己經笑出聲。瘦高個笑得最大聲，抱劍靠樁，“周師父，這劍仙親自收的親傳弟子，起手式都打不齊，您不管管？”
老周沒理他，只對楚硯道，“再來。”
楚硯又來了一遍。這回手腕倒是抬上去了，腳下卻絆了樁子，踉蹌兩步，劍脫手飛出去，“噹啷”一聲砸在石板地上，滿場迴響。
笑聲更大。趙大錘蹲在角落裡啃乾糧，抬頭看一眼，又低頭啃他的。
就在這時候，演武場邊有人來。
劉鶴領頭，一襲白袍，腰間負劍，步子不快不慢，靴底踩在碎石子上幾乎沒有聲響。
同門們笑到一半，嘴微張，聲音卡在嗓子眼裡。是顧清霜。
她來得沒聲沒息，站在演武場邊沿那棵歪脖子樹下，手搭在劍柄上，面無表情。
老周快步迎上去，“劍仙。”
顧清霜點了點頭，目光掃過場中。楚硯正蹲在地上撿劍，狼狽得很，劍柄上的汗漬在日光下發亮。
他抬頭看見她，臉上一僵，隨即賠笑，“師父！您怎麼來了？”
顧清霜沒答他。她看了他一會兒，目光從他手裡那把劍移到他腳下的步子上，又移到他另一隻手。那隻手攥劍鞘，指節發白。
“練。”她說一個字。
楚硯趕緊站起來，拍拍膝蓋上的土，擺個起手式。
這一次他比劃得格外認真，可劍就是不聽話，劈到一半胳膊酸，劍身往下墜，他用力往回帶，整個人跟著往前趔趄半步。
滿場無人再笑。
顧清霜立在原地沒動，看約莫一盞茶工夫，轉身離開。從頭到尾，一個字的評語也沒給。
劉鶴跟在她後頭，走過楚硯身邊時，腳步慢半拍。
“少爺。”他聲音壓得極低，“劍握得越緊，手抖得越厲害。”
楚硯一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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