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裡頭必有貓膩!楚傢什麼人家?富可敵國,銀子多得住著燙手!買通一個執事,跟買根蔥似的!”
天剛亮,醉仙樓的門板才卸下一半,樓裡己經坐滿人。說話的是殺豬的屠戶,他把茶碗往桌上重重一頓,臨窗那一桌數他嗓門最大。
昨夜說書人一段“楚家少爺上品劍骨”,一夜之間傳遍雲州。
今日上午就是劍仙收徒第二關,測劍心,全城的人都趕早來喝茶,不為別的,就為湊在一塊兒嚼這件事。
“就是。”挨他坐的綢緞莊少東家嗑瓜子,接得飛快,“上品劍骨?他要有上品劍骨,我把‘綢緞莊’仨字倒過來寫!”
“買通一個執事算什麼。”靠牆那桌有人慢悠悠接一句,“楚家那點銀子,夠幹什麼?我前年在漢陽府聽說一樁。有家商號的主顧,一夜之間全跑了,鋪子三天關門。有人說,是山河帖發的帖子。”
“山河帖?”有人問。
“江湖上傳的。說那帖子上只寫一個字,收到的人照做。發帖的那位,諢號山河客。”
“胡扯。”屠戶嗤一聲,“帖子還能吃人?”
“吃不吃人我不知道。”那人把茶碗一推,“反正漢陽府那家鋪子,現在還空著。”
第三個人沒說話。是個種地的漢子,黑紅臉膛,這會兒正埋頭摳茶碗邊上的豁口,能摳出花來。
旁邊一桌的茶客坐不住。
“老哥,”有人拖長調子,“昨天在演武場,喊‘他要有上品劍骨我把鋤頭吃了’的,是不是你?”
種地漢子的頭,埋得更低。
“後來劉執事說‘疑者自測’,頭一個上去摸骨的,是不是也是你?”
“測出來。”那人故意停了停,端起茶碗抿一口,“凡骨,是也不是?”
滿樓的目光唰地全釘在那顆黑紅腦袋上。
屠戶把茶碗又是一頓,“測出凡骨怎麼了?凡骨就不是骨?那也不耽誤這裡有貓膩!”
“對!”綢緞莊少東家嗓門提得更高,“我家看門的老趙,摸骨的時候排在他後頭,親眼看見劉執事衝他笑!執事摸骨,幾時笑過?”
“你們那是沒瞧見。”角落裡一個昨日在場的老茶客慢悠悠開口,“劉執事不但笑了,報‘上品’之前,竟還咦三回,探三遍。要我說啊,”
他環視一圈,吊足胃口,才把最後半句吐出來。
“萬劍宗摸骨,從無錯判。這話可是劉執事自己拍的桌子。諸位這麼嚷嚷,是覺得萬劍宗錯了,還是覺得劍仙瞎了?”
這一句出來,臨窗那桌霎時沒聲。
編排楚家,雲州人幹得出來;編排萬劍宗和劍仙,借他們八個膽子。
屠戶脖子一梗,半天憋出一句,“反正……反正我不信!”
“不信好啊。”樓梯口有人搭腔,“不信,接著說,我聽著呢。”
楚硯是下樓吃早茶的。
昨晚雅間裡那壺酒喝得晚,他就宿在樓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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