斜對面蹲個大個子，虎背熊腰，鐵塔似的，一個人佔了兩條長凳，正悶頭扒飯，誰也沒搭理。方才演武場上，別人都笑了，就他沒笑。
楚硯多看了他一眼，記在心裡，低頭扒自己的飯。
扒了沒兩口，一條人影“路過”他身後，胳膊肘一歪，撞在他手肘上，飯勺脫手，飯粒撒一桌子。
“喲，對不住！”尖嘴的瘦高個轉過頭，一臉假笑，“沒看見楚少爺在這兒吃飯呢。這飯還吃麼？要不我給您換一碗？”
楚硯正要打哈哈，斜對面那個大個子忽然抬起頭，甕聲甕氣地說一句，“他碗裡還有半碗。你撞的，你賠。”
瘦高個一愣，看看大個子，又看看楚硯，悻悻地哼一聲，甩袖子走。
楚硯也一愣。他轉頭看向大個子，大個子己經低頭繼續扒飯，像什麼都沒發生過。
他端碗，湊過去，小聲道，“多謝師兄。敢問師兄怎麼稱呼？”
大個子嚼飯，頭也不抬，“趙。”
“趙師兄。”楚硯笑眯眯的，“我叫楚硯，新來的，往後多照應。”
大個子沒接話，把碗裡最後一口飯扒完，起身走。走兩步，又停住，扔下一句，“吃飯別蹲牆根。”
楚硯端碗，看他寬厚的背影，心裡記下了這個“趙”。
下午是自修。楚硯蹲在演武場邊上，看別人練劍，看得津津有味。
他確實不會劍，但看劍這回事，他倒是在行。誰手上穩，誰心裡虛，誰下盤飄，一眼就能看個七七八八。
“這不是望氣。”他心道，“這是看賬。一個人虛不虛，跟一本賬平不平，是一個道理。”
瘦高個練完一趟劍，收勢，拿袖子擦汗，眼珠一轉，衝幾個同門使了個眼色，聲音不大不小，“誒，你們說，劍仙收他到底圖什麼？圖他上品劍骨？”
“圖他錢多唄。”
“圖個熱鬧。”
“嘿，說真的，就他那手劍，我三歲的外甥都比他握得穩。”
幾個人你一言我一語，說得熱鬧，句句都往楚硯這邊飄。楚硯像沒聽見，蹲在那兒，拿根樹枝在地上畫圈，畫得專心致志。
瘦高個見他不接茬，有點沒趣，跟同門嘀咕兩句，晃悠走過來，抱劍而立，居高臨下看他，“楚少爺，閒也是閒著，我教教你？”
“誒？”楚硯抬頭，站起，搓手，“那敢情好！”
瘦高個抽出劍，擺個起手式，“看好了，劍要這麼握。”他伸手過來，像是要扶楚硯的手。手背一翻，劍背“啪”地抽在楚硯手背上。
一聲脆響。
楚硯“哎喲”一聲縮回手，手背上立時浮起一道紅痕。
“哎呀，沒拿穩。”瘦高個收劍，笑眯眯的，“楚少爺，練劍得先捱打，這你都不知道？”
楚硯捂手背，疼得齜牙，半天才擠出一句，“師兄教得對。我記住了。”
瘦高個得意地走開。走出幾步，又回頭補一句，“楚少爺，明兒還練劍麼？我接著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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