麻袋罩下來的那一刻，她最後看見的，是鐵面具上反射出一跳一跳的火光。
粗麻布帶著黴味，劈頭蓋臉把她罩住。眼前一黑，她被按跪在地上。
“仔細搜。”
幾隻手上來，把她裡裡外外捏了一遍。衣襟、袖口、腰帶、鞋底，連發髻都拆開抖過。她隨身的藥囊被傾倒在泥裡，藥包一個個抖開。
“細辛，半夏，甘草……”翻藥的人一味味念，“頭兒，全是草藥，連個紙片都沒有。”
“青囊書什麼模樣？”
“線裝薄冊子，黃封皮。”另一個答，“上頭交代過。”
“她衣領上倒縫著夾層。”
一隻手順著她衣領捏過去，捏到縫口，頓了頓。林溪的心跳到了嗓子眼。
那人撕了兩下。外層夾層縫得密實，最裡層那道縫貼著肉，指尖只摸到一片汗溼的布。
“兩層布，汗透了，什麼都沒有。”那人收手，“如此單薄的身子藏不住東西。”
“嘴張開。”
一隻手捏住她的下巴，逼她抬頭：“大夫都愛往嘴裡藏藥。舌頭抬起來。”
林溪配合地把舌頭抵上去。舌下繫帶旁邊，那枚比頭髮絲粗不了多少的細針，貼著軟肉。
那人往她嘴裡瞅了一眼，黑燈瞎火只看見一條舌頭。林溪喉間一動，一口帶血的唾沫啐在他手背上。
“孃的！”那人一巴掌扇過來，“晦氣東西！”
她被打得偏過頭，針在舌下紋絲沒動。這一巴掌，反倒沒人再查她的嘴。
這枚針不在九針之列。是師父臨終塞給她的，說是孫家傳了幾代的毫針，細得能順著針孔穿線，讓她貼身收著，“留著救命”。一首壓在舌底，丫頭們都不知道。
“搜仔細了？”鐵面具的聲音在不遠處響起。
“衣領袖口鞋底都捏了，髮髻也拆了，針囊九根數過了。”翻查的人回覆，“就是衣領上那道夾層，外頭一層是汗溼的布，摸不實在。要不要割開看？”
“不必。”鐵面具道，“人到了地方，她藏哪兒都得自己吐出來。”
林溪垂在身側的指尖，極輕地動了一下。
“綁了。”
麻繩上來之前，她的雙手還沒反剪。她低頭重重咳了一聲，身子一彎，舌尖一卷，把那枚細針吐進蜷起的右手掌心。手心有汗，針貼在掌紋裡，涼得像一小截冰。
下一瞬，雙手被反剪到背後，麻繩一道道勒緊。針就藏進了她指縫之間。
麻袋重新罩嚴。她被人從地上提起來，拖著走。
對方走一步，她數一步。
數步是走方郎中的童子功。師父帶她頭一回下鄉出診，就蒙過她的眼：“溪兒，人這輩子，說不定什麼時候就得蒙著眼走路。步數、拐彎、聲響，都要能記得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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