鐵面具的逼問很快就到了，最先落到身上的，是她自己的針。
鐵面具把九根針排在案上，一根一根擦過，擦得很慢。
“林姑娘，”他開口，“這針，你應該比我熟吧。”
林溪被按在那間潮得長黴的石室裡，綁得動彈不得。她看著他拈起第一根針，忽然笑了一下，嘴角乾裂出血：“你不懂針。你拿了，也只會拿它嚇唬人。”
“我是不懂。”鐵面具聲音平平的，“可我知道，針走在不該走的地方，人會疼。”
“書在哪。”
第一針落下來。
林溪這輩子給人扎過成千上萬針。針下是酸，是麻，是脹，是病人憋著氣等的那一口的氣。她從沒想過，有朝一日，自己的針會落在自己身上。
她整個人猛地繃首，喉嚨裡的慘叫被牙關死死咬住，只剩一聲悶哼。
“嗯？”鐵面具等了等，“不說？”
“我說句話，”林溪喘著氣，冷汗把鬢髮全打溼了，“你這針，下得不對。”
石室裡靜了一瞬。旁邊兩個看守對視一眼，沒敢接話。
“你在教我做事？”鐵面具聲音冷下來。
“我在教你怎麼用針。”林溪扯了扯乾裂的嘴角，“怎麼，不敢學？”
她是故意的。她比誰都清楚，這針再落下來是什麼滋味。可她更清楚，對面這個人越是把她當大夫、當懂行的人，就越不會把她當一具隨手擺弄的無用之物。她得讓他跟自己不停的“說話”。只要還在說話，就沒到最壞的時候。
“說不說。”
第二針。
她眼前發黑，冷汗順著鬢角往下淌，滴在石板上，腦子裡卻詭異地清亮。師父說過，疼到極處，人反倒定。你越怕它，它越咬你；你盯著它，它就是股氣，氣總要過去的。
“書一共幾卷？”鐵面具換了問法。
“你猜。”
“青囊書，三卷。”他不緊不慢，“上卷針法，中卷方論，下卷毒理金瘡。你師父手裡，只有半卷。我說得對不對？”
林溪的心猛地一跳。
他知道得太多了。書名、卷數、分卷寫的是什麼，連“只有半卷”都摸得清清楚楚。這幫人盯著青囊書，不是一天兩天了，甚至可能是一年兩年。
她面上卻沒露，只啞聲笑了：“你既知道，還問我做什麼。”
“我要的是整本。”鐵面具道，“半卷殘頁，值當你拿命換？”
“值不值，”她疼得首抽氣，話卻沒停，“是我的事。”
“你師父那半卷，縫在你衣領上。”他忽然道。
林溪的呼吸停了半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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