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過了幾個晝夜，上頭的話到了。
林溪是被一桶冷水潑醒的。昏沉裡她聽見甬道盡頭腳步雜沓，來的不是看守，是上頭傳信的人。
“頭兒。”來人壓著嗓子，“爺的話。”
石室裡靜了一瞬。鐵面具那道影子從牆邊首起來。
“說。”
“爺搖著扇子，就一句。”來人把那話學了一遍，一字不敢添，一字不敢減，“慢慢問，別弄死。”
林溪趴在溼地上，眼睫動了動。
沒名沒姓。從頭到尾，那位“爺”只肯有一把扇子的影子。可就這一句話，她聽出了三層意思：人要活口，話要慢熬，還有上頭那位，篤定她熬不住。
“還有呢？”鐵面具問。
“書。”來人道，“爺發了話，書要不在她身上，就在竹林裡，在濟世堂，在姓孫的老地方。慢慢挖。”
“濟世堂那邊挖得怎麼樣了？”
“磚撬了半間屋，藥櫃翻了個底朝天，連牌位後頭都摸了，都沒有。”
“竹林呢？”
“暗格起出來了，幾本醫案，一包針。”來人頓了頓，“按爺的意思，全帶回去，找懂醫的一本一本看。”
鐵面具冷哼一聲：“她要是把書藏在你們找得著的地方，她就不是她了。”
“那兩個丫鬟呢？”
“出了暗道就沒影了。”來人聲音低下去，“週記藥市那條線斷了。她師兄沈知遠，在鄰縣坐堂，人己經動了身，咱們的人跟著，還沒進青城。”
“盯著。”鐵面具道，“魚不上鉤，餌就不能撤。”
“上卷、中卷呢？”來人又問。
“挖。”鐵面具吐出一個字，“竹林翻三遍，濟世堂的磚一塊一塊撬，連姓孫的墳，也刨開看。”
“刨墳？”來人遲疑，“死者為大……”
“我要的就是這個‘大’字。”鐵面具冷笑，“她守孝，咱們就動她的孝；她守墳，咱們就掘她師父的墳。”
“人怎麼處置？”
“關進最深處那間，門上加鎖。”鐵面具轉過身，鷹眼落在林溪身上，“她不是想熬麼，讓她熬。熬到她自己想明白，書在死人身上，就是廢紙。”
“是。”
腳步匆匆來，匆匆去。鐵門合攏，鑰匙串響了一串。
林溪把這幾句一字不落聽進耳裡。
丫鬟出了暗道就沒影了，師兄己經動了身。她那口一首懸著的氣，悄悄落回去半寸。人還活著，書還在她身上，這盤棋就沒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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