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五年前，我媽在江城商業銀行以我的名義租了一個保管箱，九十九年，預付了全款。那箱子的租期，比銀行裡任何一個人都長。她租它，不是為了藏起什麼——是為了讓它一首等著我。
我握著那把009號銅鑰匙，走進銀行。林靜核對了我的身份證，驗了指紋和簽名，便引我穿過走廊，在一道金屬門前刷了工卡，輸了密碼。門鎖彈開，她推開門，側身讓開：「保管箱庫在裡面，需要您自己進去。我在這裡等您。」
「好。」
我走進去。
門在我身後關上，自動鎖緊，發出一聲沉悶的金屬撞擊聲。
庫房不大，三面牆都是金屬櫃格，從地面延伸到天花板。中間有一張長條桌，桌上放著一盞檯燈，綠色燈罩，光線被聚攏在桌面上，像一個光圈。
我找到009號格。
它在第三排，略高於視線。我伸手去拉櫃門，指尖碰到冰涼的金屬表面，停了停。
銅鑰匙在手裡攥了太久，鑰匙柄上沾了一層薄汗。我把鑰匙翻過來，對著燈光看了一眼——鑰匙柄上刻著的「009」，泛著暗黃色的光。
我把鑰匙插進鎖孔。
插進去的時候，沒有阻力，像這把鑰匙天生就該待在這裡。
我轉動鑰匙。咔嗒一聲，鎖開了。
櫃門彈開一條縫，乾燥的、陳舊的紙屑氣味滲出來。我拉開櫃門，裡面是一個深灰色的金屬盒，尺寸大約A4紙的一半，比我在005號箱拿到的那個盒子小很多。
我把盒子抽出來，放在桌子上。
盒子很輕。
輕得不像裝了什麼重要的東西。
我按了按鎖釦，鎖釦彈開，盒蓋掀開一道縫。我沒有立刻掀到底，停了停，讓裡面的空氣散出來。
然後我掀開盒蓋。
裡面躺著兩樣東西。
一份檔案，裝在透明檔案袋裡，封口貼著封條，封條上寫著「正衡律所·沈雲舒」——我媽的律所，她自己的封條。
一張照片，壓在檔案下面，露出一角，邊緣泛黃，有些年頭了。
我先把檔案袋拿起來，指甲挑開封條，抽出裡面的檔案。封條貼了兩層，外層是正衡律所的白封條，內層是銀行保管箱的封條，蓋著「江城銀行」的鋼印。兩層都完好，沒有二次貼上的痕跡。
是合同原件。
紙張泛黃，邊角發脆，墨跡是當年的藍黑色，洇進紙背——原件。是一份股權轉讓協議，甲方宏盛貿易，乙方溫國良的個人賬戶，轉讓標的是一家境外空殼公司的全部股權，金額八位數。
我翻到第二頁。
條款寫得很專業，但真正讓我停下來的，不是條款，是簽字欄。
甲方簽字欄寫著「蘇鴻盛」三個字，字跡潦草，但能辨認。
乙方簽字欄寫著「溫國良」三個字，筆畫工整，是他本人的字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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