簽字欄的空白處，有一個淺淺的痕跡，落在紙面上，像一枚按上去的指紋——不完整的，只有半個，像有人翻頁時不小心留下的，又像故意放的。
半個指紋。
紋路清晰，指尖部分完整，下半截被紙邊切掉了。
我盯著那半個指紋，指腹在桌沿上壓了壓。
指紋比對需要時間。
我拍下那一頁，照片存進手機。等鑑定結果出來，就知道了。
我重新把檔案袋翻過來，檢查封條。封條上的字是我媽寫的，也是她親手貼上去的。她放進這個盒子裡的東西，只有這份合同和這張照片，沒有別的。
但那個指紋，是她沒注意到的？還是她故意留著的？
我把合同和照片放回檔案袋，封好封條，裝進包裡。
然後我站起來，把空的金屬盒放回009號櫃格，關上櫃門，鎖好。
鑰匙拔出來的時候，金屬和金屬摩擦的聲音，在安靜的庫房裡，特別清晰。
我轉身走向門口，拉開門。
林靜還等在走廊裡，看見我出來，點了下頭：「溫小姐，還需要什麼幫助嗎？」
「不用了。」
「好的。請跟我來，在出口處登個記。」
我跟著她走出走廊，回到接待室。她遞給我一張登記表，讓我簽字。我簽了，她看了一眼，收起來。
「溫小姐，您的保險箱記錄會保留在系統裡。下次來的時候，不需要預約。」
「好。」
我走出接待室，穿過走廊，回到大廳。
大廳裡的燈光比庫房亮很多，刺得我眯了眯眼。我站在大廳中央，把包帶拉緊，往門口走。
走到門口的時候，餘光掃到一個男人。
他坐在大廳沙發區，手裡拿著一本雜誌，翻到一半，眼睛卻看著門口的方向。看見我看向他，他低下頭，把雜誌翻了一頁。
我記住了他的臉，沒有停下來，推門走出去。
外面的陽光很烈，照在臉上，有點燙。我站在臺階上，把檔案袋從包裡抽出來，隔著透明袋子，又看了一眼那份合同。
蘇鴻盛。溫國良。八位數。境外空殼公司。股權轉讓。
還有那半個指紋。
我把檔案袋放回包裡，拉好拉鍊，走下臺階。
街對面停著一輛灰色轎車，車窗貼了深色膜，看不清裡面的人。我走過去的時候，轎車的發動機沒有熄火，排氣管一顫一顫地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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