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從銀行後門出來的時候,那輛白色商務車己經換了位置。
上午它停在正門斜對面,我辦完事出來,它挪到了側門。我繞到後門換了一條路,它又跟過來了,隔著三條車道,不遠不近,像拴在我車尾的一根線。
車窗外,那輛車的擋風玻璃反著白光,看不清裡面坐著誰。車牌我看清了——尾號三個零。和之前那輛黑車一個號碼。
人換了,車換了,尾號沒換。
他們連掩飾都懶得做。
我的目光落回前方路面,踩油門,把車拐進老城區的一條窄巷。巷子兩邊是居民樓,路面坑窪,兩輛車錯車都得收起一側鏡面。車窗外,那輛白色商務車在巷口停了,沒有跟進來。
我撥出一口氣,指節在方向盤上鬆開,又攥緊。
下一秒,前面路口,那輛白色商務車橫著開了出來,堵死了整條巷子。
剎車踩下去,輪胎在路面上拖出一道刺耳的聲響。我盯著擋風玻璃外那輛車,呼吸停了半拍,又穩住了。
車沒熄火。我一隻手搭在擋把上,另一隻手伸進外套內袋,摸到手機,指紋解鎖,翻到許棠的號碼,拇指懸在撥出鍵上。
白色商務車的駕駛座門開了。下來一個男人,三十來歲,穿深灰色夾克,戴著棒球帽,帽簷壓得很低。他走到我車頭前,站定,隔著擋風玻璃看著我。
我沒動。他也沒動。
巷子兩邊的窗戶裡沒有人探頭。這條巷子太老了,太安靜了,安靜得像被人清過場。
男人抬起手,朝我晃了晃。他手裡夾著一張卡,像名片,又像門卡。他彎腰,把那張卡從雨刮器底下插進我擋風玻璃的縫裡,動作慢條斯理,像在完成一件很熟的工作。
然後他首起身,隔著玻璃看了我一眼。
那一眼很平靜,沒什麼表情。像看一塊路牌,一輛停在路邊的車,一個和他沒有關係的東西。
他轉身,上車,白色商務車倒出巷口,開走了。
巷子裡又只剩下我一個人。發動機怠速的聲響悶悶的,像喘。
我熄了火,拔下那張卡。
不是名片。是一張門禁卡,白色的,塑膠殼上印著模糊的logo,中間一行小字——「聞溪投資」。
聞溪。
我拇指抵著卡面,來回摩挲了一遍。這名字我只在一處見過——009號保管箱夾層裡那本賬本的封皮,和賬本第一頁的抬頭。鉛筆字,母親的筆跡,「聞溪賬本,夾層」。
賬本殘頁我還沒來得及查完。現在有人替我把這個名字送到了我手裡。
意思是,他們知道。
我握著那張卡,在駕駛座上坐了很久。巷口的陽光斜著落進來,照在卡面上,那行小字在光裡清清楚楚。
我在車裡撥通了許棠的電話。
響了三聲,沒接。西聲。五聲。
我結束通話,重撥。還是沒人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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