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棠的電話在凌晨一點西十打進來。
「農機廠後街的探頭拍到了。」她說，「一點十分，陳西從家屬院後牆翻出來，腿還瘸著，背了個包，往東走的。」
「一個人？」
「一個人。翻牆的時候差點摔了，爬起來沒停。」
「看家的人呢？」
「說他去買包煙，沒回來。」
我掛了電話，抓起車鑰匙。
陳西在農機廠住了西天，一步沒挪過。能讓他瘸著腿半夜翻牆的，只有一件事——有人又找到他了。
我趕到農機廠後街的時候，是凌晨兩點半。許棠的訊號定位停在後街一家棋牌室，地下室，門半掩著，樓道里滿是潮氣和煙味。
陳西蹲在最裡面的角落，斷腿伸著，手裡夾著煙，菸灰燒了老長一截也沒彈。看見我進來，他把煙按滅了。
「溫小姐。」他說，聲音發啞，「你怎麼找到的？」
「探頭。」我說，「他們怎麼找到你的？」
他沒有立刻回答。右手搓著左手虎口，搓了兩下，搓得發紅。
「昨天下午，我下樓買水。」他說，「回來，門縫裡夾著一張紙。上面寫著，明晚八點，老碼頭三號庫，拿材料來換命。落款沒寫字，畫了一個圈。」
「圈？」
「他們辦事，留記號，不留字。」他說，「畫圈，就是這是組織的事，不是哪個人的事。」
「圈。」我說，「就是位置。他們認位置，不認人。」
他抬眼看我，沒開口。
「紙是昨天下午到的。今天早上，我看見他開車在巷口轉了一圈。」他說，「十五年沒見，他老了不少，可那條疤不會認錯——左手背上，從腕骨橫到指根。當年碼頭那批貨，他是貨主那邊壓貨盯貨的人。我收了錢跑腿，他盯著貨。」
「你媽那封信，也是他讓人送的。」他說，「送信的中間人我認得，是他手底下的人。當年我沒往一塊想，今天看見這條疤，全串起來了。」
「明晚八點，我替你把那個人引出來。」他說，「你拍你想拍的。拍完，你送我出城，咱們兩清。」
「先送，還是先拍？」
「……先拍。」他說，聲音低下去，「我知道規矩。人沒認完，你不會放我走。」
「錢呢？」
他愣了愣：「……能有最好。」
「沒有。」我說，「出城的路我安排，車票、路費、一個能用的號碼。你要的，就這些。」
「行。這條命，賣給你了。」
「他要驗貨呢？」陳西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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