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午九點，陳維遠的車停在律所樓下，沒熄火。
我拉開車門坐進去，他遞過來一份影印件，邊角有摺痕：「何啟明案卷的調閱記錄。昨晚十一點，有人調過。」
十一點。傳話人嚥氣前半小時。
「誰調的？」
「登記是內勤補錄的，代借。」他把第二頁翻上來，「代借欄空著，簽字欄填的是經手人自己的名字。」
「經手人是誰？」
「文書小宋。」
陳維遠看著我：「何啟明案卷，從立案到送檢，登記、歸檔、調閱，都是他一手辦的。」
這本卷裡有什麼：十七份合同的供述，哥是位置的那頁筆錄，他下週三出庭作證的安排。後一條，昨天下午才定，證人保護組接手，知情的不超過五個。
昨晚十一點，就有人調這本卷。
「調閱手續是今早補錄的。」陳維遠說，「我讓人核了證物室的出入記錄，指紋開鎖，昨晚十一點前後，開了兩次。第一次進了九分鐘。第二次空手進去，空手出來，門沒帶嚴，在裡頭站了不到兩分鐘。」
「兩次都是文書？」
「指紋鎖只有兩個人的指紋能開。保管員的值班記錄，昨晚在走廊盡頭接了個電話，位置正對證物室。」
「那通電話呢？」
「查了。」他說，「十分鐘，境外號碼，訊號走了三層跳板。跳板終點，是去年十月註冊的一臺境外伺服器。」
去年十月。溫若瑤的封口費斷糧，就在那陣子。組織換渠道，也在那陣子。
我靠在椅背上，把幾件事擺在一起：傳話人半夜被滅口，組織提前半小時就知道接頭；何啟明案卷昨晚被人調過；樓下的白車沒熄火。車裡空調的風吹著，指腹壓在手機殼背面，那半張老照片的邊角硌了一下。
「內部有眼線。」陳維遠說，「不在別處，在專案組裡。」
「周成那回，機場布控的訊息，也是從專案組漏的。」他說，「我當時查過一遍，監控、通訊、登記，什麼都沒查出來。我以為是自己多心。現在看，眼線不在行動的人裡頭，在管紙的人裡頭。」
管紙的人。布控方案要歸檔，檔案要走專案組的流程。行動的人只看見自己手裡那一頁，管紙的人看見全部。
「我列過一張名單。」我說，「許棠，你，專案組，方律師。周成那回，知道機場行程的人，我一個一個對過。」
「對到文書了嗎？」
「文書不在名單上。」我說。
周成那回的布控材料，是許棠當面遞給我，我當面交給陳維遠。紙沒經過文書的手。
可何啟明案卷經過。
「證人保護組今天接手。」陳維遠說，「何啟明案卷要出第一套影印件，走專案組的流程。這批覆印件，十有八九過文書的手。」
「你要換人？」
「換人，他就知道我們起疑了。」他摘下眼鏡擦了擦，「我想聽你的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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