攝政王日常：上朝拆舊宮，下朝擦劍防女婿
涼都重建的第一道令，是諸斯年親自下的。
推平北梁王宮，一磚不留。
此令一齣，朝堂上下一片譁然。有老臣跪在殿前，說舊宮雖為前朝所建，卻也是臨淵城百年根基，若盡數拆毀，未免可惜；更有工部官員算了一筆賬，說若以舊宮為南梁新宮，可省下白銀百萬，省下民夫十萬，省下整整兩年工期。
諸斯年坐在御案後，聽完所有人的話，才慢慢開口：“舊宮的一磚一瓦，都浸著北梁王的血，浸著被強徵入宮的民女的血，浸著邊關將士的血。朕住進去，夜裡睡不著。”
殿內靜了。
姬擎淵站在武將之首，聞言點了點頭，只說了一個字：“拆。”
很快，塗山芷的信也到了涼都。
信紙是塗山特有的桂花箋，字跡勁瘦，只有短短一行：“舊的不去，新的不來。燒了也好，拆了也好，別留著髒地方。”
於是，入冬第一場雪落下時，北梁王宮的拆除開始了。
那是一場近乎沉默的浩大工程。沒有鑼鼓，沒有祭旗，只有成千上萬的民夫、匠人、兵士，按著工部劃下的白線，從宮牆一角開始，一塊磚一塊磚地卸，一根梁一根梁地拆。
琉璃瓦被揭下來，堆成小山；硃紅的宮門被放倒，露出裡面蛀空的木芯；那些描金繪彩的廊柱被繩索套住，在號子聲裡轟然倒地，揚起漫天塵灰。
臨淵城的百姓起初只是遠遠看著。有人哭，說到底是住了幾百年的宮城；有人罵，說早該拆了；更多的人只是沉默，看著那座曾經壓在他們頭頂的巨獸，一寸一寸地矮下去。
星瑤也跟著塗山雲蘅去看過一次。
她站在朱雀大街尚未鋪成的空地上，裹著一件厚厚的鵝黃斗篷，懷裡抱著小小的暖爐。
風從舊宮方向吹來，卷著塵土和木屑，她瞇了瞇眼，看見幾個民夫正把一塊匾額從殿門上卸下。那匾額上寫著“永安殿”三個字，金漆已經剝落，露出底下灰白的木紋。
“孃親，”星瑤輕聲問，“那匾額也要燒掉嗎？”
塗山雲蘅替她攏了攏斗篷的帽簷，聲音很平：“燒掉。連同那些舊賬，一起燒掉。”
星瑤點了點頭，沒有再問。
她只是想起很多年前，在將軍府的時候，姬月璃曾對她說過，北梁王宮裡有數不清的寶貝，有穿不完的綾羅，有吃不完的糕點。那時候姬月璃說這些話時，眼睛裡有羨慕，也有一種藏不住的渴望。
如今那座宮城正在倒下，那些寶貝、綾羅、糕點，都成了塵土。
她忽然覺得，人若把一生都押在一座宮城裡，宮城塌了，人也就沒了。
舊宮拆除的那兩個月裡，諸斯年一次也沒有去看過。
他只在奏摺上批了四個字：徹底清平。
姬擎淵倒是常去。他穿著一身半舊的玄色常服，站在工地邊，看民夫們拆牆、運土、平整地基。有時工部官員拿不定主意，跑來問他，這塊石料留不留，那棵老樹移不移，他便彎下腰，仔細看一看，然後給出一個極簡短的答覆：“留。移到攝政王府。”“燒。不要留在朱雀街上。”
舊宮裡有幾棵老桂樹，是北梁王從南邊移來的，樹齡逾百年。姬擎淵看了很久，最後讓人把其中最好的一棵連根帶土掘起，移到了攝政王府的後院。
星瑤問他：“父親，為什麼要移這棵樹？”
姬擎淵站在樹下，拍了拍手上的泥土，淡淡道：“你小時候在將軍府，最喜歡桂花。涼都的新街要種桂樹，這棵老樹也該有個好去處。往後你住在攝政王府，秋天一開窗，就能聞見桂花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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