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瑤哭泣的深層原因：無法言說的斯年哥哥之痛
青州的秋來得比往年早。
靈泉谷上方那層常年不散的薄霧，這幾日愈發濃重，像是誰在山間鋪了一層浸透了水的棉絮，把整個塗山都裹在一種沈甸甸的寂靜裡。
那封訊息是在一個黃昏送到的。
送信的不是尋常的灰羽信雀，而是一隻從臨淵城方向連夜奔來的小狐狸。那狐狸通體雪白，只在額心有一撮淺金色的絨毛，正是塗山氏養在北梁王宮外圍的眼線之一。
它是從宮牆西側一處廢棄角門的狗洞裡鑽出來的，在夜色裡跑了整整一夜，又翻過臨淵城外的官道、繞過三道塗山外圍的毒瘴結界，才在翌日清晨跌跌撞撞地衝進了靈泉谷。
守在結界處的塗山弟子見它渾身是泥、後腿還磨破了一小塊皮，連忙將它抱進谷中。它卻不肯讓人多耽擱，掙開那弟子的手，一路小跑著衝向後山的議事廳。
彼時，塗山雲蘅正坐在議事廳的主位上，面前攤著一卷青州各縣的輿圖。塗山芷坐在她右手邊的太師椅上，手裡捧著一盞溫好的桂花釀，正聽姬懷月彙報北梁近來的動向。
姬聿修立在窗邊，手裡握著一柄剛磨好的短劍，時不時朝窗外張望一眼。
廳外，姬雲歸正在給一群剛學會化形的小狐狸上課，講的是《塗山氏靈脈源流》。星瑤蹲在課堂最後面，懷裡抱著團團，三條尾巴在她膝上懶洋洋地甩著，小腦袋一點一點地打瞌睡。
那白狐衝進議事廳時，廳內的幾個人同時抬起頭來。
塗山雲蘅放下手中的輿圖，目光落在那狐狸身上，微微瞇起眼。那狐狸她認得，名叫“追風”，是她在臨淵城外佈下的十幾隻眼線中腳程最快的一隻。
追風一路跑到廳中，四條腿都在打顫，卻仍掙扎著站起身來，用前爪在青石地面上急急地刨了幾下，然後仰起頭，發出一聲又急又尖的鳴叫。
那叫聲與尋常狐狸的吠叫不同，帶著一種塗山氏特有的靈韻，像是在說：急報！急報！
塗山雲蘅眉頭微動，俯身將那狐狸抱起來，一手撫著它後背的絨毛，一手翻看它腿上那道新添的傷口。傷口不深，但泥沙糊了一團，顯然是連夜趕路時磨破的。
“辛苦了。”
她低聲道，指尖泛起一層淡淡的青光，將那傷口輕輕拂過。追風身上的顫抖漸漸平息下來，卻仍在她懷裡不安分地扭動著，一雙烏溜溜的眼睛朝門外望了又望，像是在等什麼人。
塗山芷放下手中的酒盞，聲音不疾不徐：“追風平日不是蹲在城西那片破廟裡麼？今日怎麼跑回來了？”
塗山雲蘅沒有回答。她將狐狸放在地上，起身走到窗邊，朝外面望了一眼。夕陽已經沈到了山脊線以下，天邊只剩一抹深紫色的餘燼，把靈泉谷上方那層霧氣染得像一匹被血浸透的綢緞。
她忽然開口，聲音很輕：“斯年今日能回來麼？”
姬聿修從窗邊轉過身來：“斯年哥哥昨日傳了信，說是從青州城辦完事就往回趕。按腳程算，今夜應當能到谷口。”
塗山雲蘅點了點頭，沒有再說什麼。她重新坐回主位，將追風抱到自己膝上，手指有一下沒一下地順著它的毛。
追風漸漸安靜下來。它在塗山雲蘅懷裡蜷成一團，額心那撮淺金色的絨毛卻仍在微微顫動，像一團不肯熄滅的小火苗。
廳內一時無言。
姬懷月看了看塗山雲蘅的神色，又看了看追風那副焦躁的模樣，心中隱隱有了幾分猜測。他沒有開口問，只默默站起身，走到門邊，朝外面喚了一聲：“來人，去把諸公子住處的燈點上。再備些熱水和吃食。”
門外有人應聲去了。
姬懷月轉回廳中，在塗山雲蘅下首坐下。他看了她一眼，輕聲問道：“是臨淵城那邊有訊息了？”
塗山雲蘅沒有直接回答。她低頭看著懷裡的狐狸，聲音淡淡的：“追風跑了一夜，它帶回來的訊息，只怕不是什麼小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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