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聲音忽然低沉下來,帶著幾分疲憊,幾分蒼涼。彷彿在問那高懸空中的明月,天下英才,何時才能盡入朕彀?漢室的江山,何時才能徹底光復?那“明明如月”的是賢士的才德,也是遙不可及的理想。
“越陌度阡,枉用相存。”
“契闊談讌,心念舊恩。”
這兩句,語調又平緩下來,彷彿在回憶往昔,將士們不遠千里而來,與自己同生共死,這份情誼,如何能忘?那些曾與他並肩作戰的人,那些曾在朝堂上據理力爭的人,樁樁件件,都湧上心頭。
“月明星稀,烏鵲南飛。”
“繞樹三匝,何枝可依?”
聲音忽然又急促起來,帶著幾分悲憫,幾分嘆息。那南飛的烏鵲,繞著樹木飛了三圈,卻找不到一根可以棲息的枝條,這不正是天下百姓的寫照嗎?連年征戰,民不聊生,何處才是安身之所?這不正是天下士人的寫照嗎?滿腹才華,卻不知該投奔誰。
忽然,劉協的聲音變得高亢嘹亮,像是利劍出鞘,像是戰馬嘶鳴,像是雷霆劈開長夜:
“山不厭高,海不厭深。”
“周公吐哺,天下歸心!”
最後兩句,他在場中央站定,長槊拄地,昂首而立。
月光灑在他的衣袍上,灑在那張尚顯稚嫩卻已稜角分明的面龐上。他的目光緩緩掃過在場所有人——曹操、劉備、呂布、張遼、關羽、張飛、賈詡、荀攸、郭嘉、程昱……
每一個人都在這目光中感受到了壓力,如同實質的山嶽壓頂而至。
宴席上一片死寂。
連篝火都彷彿被這氣勢壓得低了幾分,只有木柴偶爾發出的噼啪聲,在寂靜中格外清晰。
良久,賈詡站起身來,深深一揖,聲音中帶著幾分少有的激動:“陛下此詩,氣勢磅礴,胸襟廣闊,臣等不及。‘周公吐哺,天下歸心’,有此雄心,何愁漢室不興?”
荀攸也起身道:“周公吐哺,天下歸心。陛下以周公自期,以天下為念,臣敢不效死?”
楊修更是直接跪倒,額頭觸地:“陛下聖明!臣願為陛下效犬馬之勞,粉身碎骨,在所不辭!”
劉備沉默片刻,也舉起酒樽,聲音沉穩:“陛下英睿,臣敬陛下一杯。”他身後的關羽、張飛見狀,也連忙起身,齊齊舉杯。
曹操端坐在位,面色陰晴不定。
他緩緩舉起酒樽,送到唇邊,卻沒有喝。他看著劉協的背影,心中翻湧如潮,這首詩,這份氣魄,若真是出自天子之手,那自己……
他不願再想下去了。
他把酒樽微微傾斜,將酒液倒在了地上,那是敬天的禮節,也是一種無聲的臣服。
劉協回到座位,將長槊還給親衛,端起酒樽,朗聲道:“今夜賦詩,君臣同樂。來,滿飲此杯!”
眾將齊齊舉杯,山呼萬歲,聲浪一波高過一波,直衝雲霄,驚得遠處林中的鳥雀撲稜稜飛起。
夜色漸深,篝火將盡。宴席散後,眾人各自回帳,許田的曠野上只剩下巡邏士卒的腳步聲和遠處隱約的蟲鳴。
劉協獨自坐在帳中,望著搖曳的燭火,嘴角微微上揚。燭光在他臉上投下明暗交錯的光影,使他看起來比實際年齡成熟許多。
這首詩,本來應該在十幾年後,由曹操在赤壁之戰前橫槊賦出。今日,他搶先借用了。不是為了賣弄文采,而是為了讓曹操知道,他的路,朕已經替他走了。
。漢大是而,魏曹是不,的”心歸下天“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