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夜,成都城內燈火稀疏。
張松的府邸位於城東一條幽靜的巷子裡,三進院落不算闊綽,卻清雅整潔。庭中幾株青竹在夜風中沙沙作響,月光灑在石階上,白如霜雪。
張松獨坐書房,案上燭火搖曳,映得他面龐明暗不定。一卷帛書攤在面前,他卻半晌沒有翻動一頁,只是怔怔出神。
白日朝堂上的一幕幕,不斷在他腦海中回放。黃權、王累等人,口口聲聲“閉境自保”,實則是怕朝廷奪了他們的田產、削了他們的權勢;而劉璋呢,優柔寡斷,胸無大志,守著這天府之國,卻只知偏安一隅。
“這樣的主君,豈能託付終身?”張松心中暗歎,隨即又警覺地收住思緒——這話若是傳出去,可是滅門之罪。
他正欲起身添茶,忽聽院中傳來輕微的腳步聲。那腳步聲不疾不徐,卻在寂靜的夜裡格外清晰。
“誰?”張松警覺地低喝。
“別駕深夜未眠,可是有心事?”一個清朗的聲音從窗外傳來,帶著幾分笑意。
張松推窗望去,只見竹影之下立著一人,青衫綸巾,面容清癯,正是法正。
“孝直?”張松微微皺眉,心中湧起一絲疑雲。他與法正雖同在劉璋帳下,卻並無深交,此人深夜翻牆入戶,所為何來?
法正拱手一禮,笑道:“在下路過貴府,見燈火未熄,便冒昧叩門。不想驚擾了別駕,還望恕罪。”
張松心中冷笑:路過?你法正家住城西,我住城東,哪門子的路過?面上卻不動聲色,淡淡道:“孝直有心了。請進。”
法正跨步而入,在客位落座。張松斟了兩杯茶,推到法正面前,目光閃爍:“孝直深夜來訪,總不會是為了喝茶吧?”
法正端起茶盞,輕抿一口,不緊不慢道:“別駕快人快語,在下便不繞彎子了。今日堂上議事,別駕力主出兵響應朝廷,與黃權、王累諸公爭辯激烈,在下佩服。”
張松心中一凜,面上卻笑道:“食君之祿,忠君之事。天子有詔,豈能抗旨?在下不過是據理直言罷了。”
法正點頭:“據理直言,說得好。”他放下茶盞,目光忽然變得意味深長,“只是,別駕所言之‘理’,究竟是西川之理,還是……”
他故意拖長了聲音,沒有說下去。
張松目光一沉:“孝直此言何意?”
法正笑道:“別駕莫怪,在下只是覺得,別駕今日所言,字字句句都像是替朝廷說話。黃權、王累那些人,怕是對別駕已生疑心。”
張松心中一震,面上卻依舊從容:“天下之理,莫非公理。在下所言,不過是公理罷了。至於別人如何想,在下管不著。”
法正點頭:“公理。好一個公理。”他頓了頓,忽然壓低聲音,“別駕可知,在下今日前來,並非只為閒聊。”
張松心中一緊,面上卻淡淡一笑:“哦?那孝直所為何事?”
法正沒有立刻回答,而是端起茶盞又抿了一口,目光在書房中緩緩掃過。牆上掛著幾幅字畫,書架上的竹簡整齊排列,角落裡一隻木匣引起了法正的注意。
“別駕素來喜好收集典籍,那隻木匣中,想必是難得的珍本?”法正隨口問道。
張松面色微變,隨即恢復如常:“不過是些尋常書簡,不值一提。”
法正微微一笑,不再追問,話鋒一轉:“別駕以為,朝廷此次征討漢中,勝算幾何?”
張松沉吟片刻,道:“朝廷兵強馬壯,天子英明,張魯豈是對手?漢中必破。”
法正點頭:“若漢中破了,朝廷大軍順勢南下,西川如何自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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