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廷的詔令由紅翎急使以八百里加急傳往成都。
信使晝伏夜出，一路避開張魯的斥候，翻山越嶺，穿州過府。十餘日後，終於將詔書安然送至成都。
成都，刺史府。
日頭偏西，暑氣未散。
劉璋端坐主位，手中捧著那捲明黃絹帛，眉頭緊鎖。堂中眾人分坐兩側，文東武西，氣氛凝重。
“諸位，天子下詔，令我西川共伐張魯。”劉璋緩緩開口，聲音平穩，“諸位大人有何看法？”
話音剛落，大將張任霍然起身，抱拳道：“主公，我西川與漢中有血海深仇！今有天子下詔，名正言順，我等當乘此良機剿滅張魯，奪回漢中！”張任聲如洪鐘，滿臉激憤，眼中似要噴出火來。
冷苞也隨之出列，拱手道：“主公，張將軍所言極是。末將等請戰剿滅張魯，願為先鋒！”
他身後數員將領紛紛點頭附和，堂中一時議論聲起。
法正與李嚴立於文臣之列，對視一眼，又迅速移開目光。二人作為劉協派往西川的細作，此刻已混入劉璋核心圈中。
法正心中暗忖：看來陛下要圖謀西川了。或許取了漢中，便會順江東下，長驅直入益州。這一步棋，走得真妙。
主簿黃權卻緩緩起身，搖頭道：“主公，在下以為不妥。我西川坐擁巴蜀之地，天府之國，沃野千里，民殷國富，且四面險塞，足以閉境自保。何必趟這渾水？”
從事王累也出列，語氣沉重：“主公，臣聽聞天子在關中奪世家之田，安置庶民，得罪了不少豪強。恐關中之地不夠，天子欲奪我巴蜀士民之地。說不定滅了張魯，便會順勢進取我益州。主公不可不防啊！”
此言一齣，堂中議論紛紛。一些文臣面露憂色，連連點頭。
別駕張松冷笑一聲，起身道：“若我等不出兵，便是抗旨不尊。天子興兵問罪，我西川雖險，能擋得住朝廷百萬大軍嗎？況且，抗旨之罪傳出去，天下諸侯如何看待我西川？主公又如何自處？”
眾人一時語塞。
法正見時機已到，輕咳一聲，上前拱手，語氣不疾不徐：“明公，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濱莫非王臣。正如張別駕所言，若我等不派一兵一卒，確有抗旨之嫌。若激怒天子，順勢進取益州……明公當知，朝廷兵鋒正銳，連破白波、李郭、馬韓，豈是易與之輩？”
劉璋聞言，眉頭皺得更緊，手指輕輕叩擊扶手，沉吟片刻，點頭道：“孝直所言有理。那先生以為，我當如何？”
法正微微一笑，眼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精光：“明公可遣一將，領一軍出白水關，攻取關外張魯佔據的幾座城池，做做樣子給天子看即可。既不違旨，又不傷筋動骨。待朝廷大軍破了漢中，我西川也算盡了一份力，朝廷也不會苛責我們。”
說完，他悄悄向李嚴遞了個眼色。
李嚴心領神會，連忙出列，拱手道：“明公，末將願領一軍出白水關，策應朝廷大軍！末將雖不才，但攻取幾座小城，還是綽綽有餘。”
張任卻不滿道：“我西川大將如此之多，何須你來領兵？末將願往！張魯鼠輩，末將一刀便能斬之！”
法正搖頭笑道：“張將軍乃我西川大將，威名遠播。張魯甚是忌憚，若張將軍領軍，漢中主力定會集中對付我益州兵馬。這不正幫了朝廷大忙，倒顯得我西川喧賓奪主了嗎？李嚴將軍名聲不顯，正適合領軍，既不引人注目，又能完成朝廷的差遣。”
劉璋點頭，不疑有他：“孝直所言有理。李嚴，你領兵五千，出白水關，做做樣子即可。不必深入，也不必強攻，只要讓朝廷知道我西川派了兵，便夠了。”
李嚴抱拳：“遵命！”
劉璋揮手：“就這樣吧，散了。”
眾人魚貫而出。法正與李嚴故意落在最後，尋了一處無人的角落。
李嚴壓低聲音，急切道：“孝直，你不是應力勸劉璋起兵策應天子嗎？為何只讓我去做做樣子？若朝廷大軍在漢中受阻，豈不誤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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