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了，長安城中燈火漸次稀疏，唯有幾處府邸依然燭火通明。
士孫瑞的府邸坐落在城東一條幽靜的小巷中，三進院落，雖不甚闊綽，卻也清雅整潔。此刻，內堂中幾個人影圍坐，低聲交談，神色各異。
士孫瑞居於主位，年過五旬，面容清瘦，一雙眼睛卻透著精明。他是當年與王允一同謀劃誅殺董卓的功臣，官至尚書僕射，自王允被罷免後，他在朝中雖仍有職銜，卻已漸失權勢，心中不免焦慮。
“聽聞呂布今夜宴請了陛下，陛下還親赴其府。”士孫瑞放下茶盞，語氣中帶著幾分憂慮，“想必是為了納妃之事。”
種緝坐在右側，聞言眉頭緊皺。他也是參與誅董的老臣，官至大鴻臚，如今在朝中說話也不如從前響亮。
他撫了撫鬍鬚，沉聲道：“莫不是想請天子納其女為後？自太師王允被罷官後，呂布的權勢可以說達到了巔峰，天子對其十分倚重，征討白波、西涼皆以呂布為前鋒。若讓他女兒當了皇后……”他沒有說下去，但言下之意，眾人都明白。
伏完坐在左側，是三人中最年輕的一位，四十出頭，面容儒雅，身長八尺，頗有風度。他是大司徒伏湛七世孫，襲爵不其侯，娶了桓帝之女陽安公主。他現在任輔軍將軍，雖有名位，卻無實權。此刻他沉默不語，目光中卻帶著幾分思索。
士孫瑞輕嘆一聲，將眾人心中之憂點了出來：“天子后妃當是知書達理、家世清白的良家女子。他一併州武夫，能教出什麼樣的女兒？呂布此人，反覆無常，當年殺丁原、誅董卓，皆是先認父後弒父，萬一他女兒入了宮，日後外戚坐大……”
種緝介面道：“正是此理。當今陛下武將倚重呂布、張遼等幷州將領，文臣倚重荀彧、鍾繇等潁川士人。我等這些陪著陛下從洛陽遷都至長安的老臣，反倒是……”他嘆了口氣，沒有往下說，但那份失落與不甘，盡在其中。
士孫瑞看向伏完，目光變得意味深長：“伏完，聽說你有一女名喚伏壽，年方十五，知書達理，品貌端莊。年齡與天子相仿，何不送進宮去？倘若生下龍子，將來說不定繼承大統，我等這些老臣也好有個盼頭。”
伏完微微一怔，隨即苦笑：“小女伏壽確實與天子年齡相仿，但競爭者如此之多，鍾繇之女，荀彧之女，呂布之女……怎麼會選得上呢？”
種緝搖頭，語氣中帶著幾分急切：“不試試怎麼知道呢？我等這些老臣本已不受重用，若是有人能在天子枕邊進言，使天子重新重用我等，也不枉我們這些年追隨陛下東奔西走、出生入死。”
士孫瑞也勸道：“伏完啊，要我說，不僅僅是你的女兒要去參選，我們這幫老臣家中只要有適齡女子，都該送去參選。選上了便是天大的福分，選不上也不損失什麼。”
種緝壓低聲音，眼中閃過一絲狡黠：“別怕選不上，太常卿楊彪可是與我們一樣的老臣，讓他運作一番，不是難事。楊彪此人，素來重漢室，天子加元服、祭祖等事皆是他在張羅，選妃之事他也有話語權。”
伏完沉默了片刻，端起茶盞抿了一口，終於點了點頭：“既如此，我便讓伏壽去試一試。若能得選，自然是伏家之幸；若不能，也怨不得旁人。”
士孫瑞撫須而笑：“好！這才是成大事者應有的魄力。”
三人又商議了片刻，約定各自將家中適齡女子報備，聯絡楊彪等人暗中運作，這才各自散去。
夜色更深，三人的背影消失在長安城的小巷中，只餘幾盞孤燈在風中搖曳。
與此同時，城西的荀彧府邸，卻是另一番景象。
荀彧的府第雖不奢華，卻處處透著書香之氣。廳堂內陳設簡樸，幾卷竹簡散落在案上，一架瑤琴掛於壁上，牆角插著一枝早梅，暗香浮動。
鍾繇匆匆趕到時，已是亥時。他身著便服，面帶憂色，腳步匆匆，顯然是有急事。
開門的不是僕役，而是一個少女。她年約十五六歲，身量中等，面容清秀，眉目間透著一股溫婉之氣。一頭青絲挽成簡髻，斜插一支碧玉簪，身著淡綠色衣裙，舉止從容，一看便是出自書香門第。
“鍾繇叔父，快請！”少女側身讓開，聲音清脆，帶著幾分少女特有的清甜。
鍾繇頷首，快步走入廳堂。荀彧早已在廳中等候，見鍾繇到來，起身相迎。
“元常來了，請坐。”荀彧面色平靜，抬手示意。
鍾繇也不寒暄，坐下便道：“文若，你可聽說了？溫侯今晚宴請了天子，陛下親赴其府。這呂布打的什麼算盤，元常想必心知肚明。”
荀彧端起茶盞，輕輕吹了吹浮沫，不緊不慢道：“元常是說納妃之事？”
“正是！”鍾繇急聲道，“溫侯若藉此機會向天子提出納其女為後，倘若天子許了那呂布帝后之位，當如何是好？呂布此人，手握重兵，性情驕橫，若其女再為皇后，日後外戚坐大，恐怕比董卓、王允之流更甚！文若，你我不得不防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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