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晃撥轉馬頭，朝本陣撤退，卻不跑遠，始終保持數十步距離，不時回頭射一箭。
箭矢雖傷不到鬼卒，卻惹得他們怒火中燒——那箭“噗”地釘在鐵甲上，雖未穿透，卻震得中箭者一個趔趄。
“追！給我追！”張衛在關上揮旗督戰，旗幟獵獵作響。
鬼卒身披重甲，起初尚能健步如飛，盔甲下的鐵板隨奔跑嘩啦作響，彷彿拖著鎖鏈的囚徒。
但追出三四里後，腳步漸漸沉重，呼吸急促，胸膛劇烈起伏，額上汗水混著油彩順著臉頰淌下，將青面獠牙的花紋沖刷出一道道白痕。
徐晃率軍且戰且退，不時回頭觀察。
他見鬼卒隊形已散，不少人彎腰喘氣，嘴裡撥出的白氣在晨霧中清晰可見。鐵甲下的衣衫被汗水浸透，腳步踉蹌如灌了鉛，有人開始掉隊，有人扶著膝蓋乾嘔。
“再退！誘他們深入！”徐晃低聲傳令，聲音裡帶著壓抑的興奮。
漢軍繼續後撤三四里，來到一片開闊地。此地平坦，草長及膝，正是騎兵衝鋒的絕佳之地。
鬼卒們已疲憊不堪，許多人雙手撐膝喘氣，連唸咒的力氣都沒了，有人甚至丟掉長矛，只想減輕負擔。鐵甲不再是護身符，反倒成了催命符，像一座小山壓在早已透支的軀體上。
張衛在關上望見鬼卒腳步遲緩，心中隱隱不安，卻因求勝心切仍揮旗催促追擊。他已紅了眼，腦子裡只有一個念頭：追上去，殺光他們！
徐晃勒住戰馬，回望追兵，眼中寒光一閃。
他估算時辰，從出營到現在已近一個時辰，那不過是隨口編造的期限，卻讓士卒們有了盼頭。
深吸一口氣後，他猛地舉起大斧，斧刃在陽光下反射出刺眼的光芒。
“時機到了！”他聲如驚雷，厲聲大喝，“弟兄們！一個時辰已到，酒力已發！列陣——回頭殺敵！”
號角聲驟然轉向，嗚咽低沉卻震人心魄，彷彿從大地深處傳來的怒吼。
原本潰散的漢軍忽然停步，刀斧手在前、長矛手在後，迅速列成方陣轉身迎敵。動作整齊劃一，與方才的狼狽判若兩軍。
每個人眼中都燃著火，那是一個時辰的憋屈與恐懼，此刻盡數化作復仇的渴望。
鬼卒們一愣，臉上被汗水沖刷的青面獠牙顯得滑稽可笑。他們還未反應過來，漢軍已如猛虎下山般反撲而至。
“刀斧手！砍頭！”徐晃一聲令下。
前排刀斧手齊聲吶喊，聲震四野。他們揮刀直取鬼卒脖頸，刀光如匹練般閃過。鬼卒身上的鐵甲雖能護住軀幹，卻遮不住脖頸與頭顱。
刀光落處，一顆顆人頭滾落，鮮血噴湧如泉，在空中劃出弧線。無頭的屍體搖晃數下，轟然倒地，鐵甲砸在地上發出沉悶的聲響。
“長矛手！攻下三路！”張既隨即大喝。
長矛手俯身衝刺，矛尖直刺鬼卒的雙腿與腳踝。這些部位並無鐵甲防護，鬼卒又身負重甲、行動遲緩，躲閃不及，紛紛被刺中倒地。慘叫聲響徹山谷，有的抱著鮮血淋漓的小腿在地上打滾，有的被長矛釘在地上動彈不得。
漢軍將士越戰越勇，彷彿有神力加持。他們的刀斧每一次落下，都伴隨著一聲怒吼。鬼卒們疲憊不堪，又遭兩面夾擊，陣腳大亂，互相踩踏，鐵甲碰撞的聲音雜亂無章。
“他們並非刀槍不入！砍頭能殺！刺腿也能殺！”
有漢軍士卒大喊，士氣愈發高漲。
恐懼一旦被打破，剩下的便是無盡的勇氣，那是比鬼神更可怕的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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