漢中太守府的大殿內，氣氛莊嚴肅穆，落針可聞。
文武百官分列兩側，涇渭分明。
武將之首，呂布按劍而立，身姿挺拔，其後張遼、徐晃、高順、馬超等猛將皆披堅執銳。
文官之列，賈詡、荀攸神色從容。
丹陛之下，張魯、閻圃、楊松三人皆褪去了往日的華服，換上素色深衣，恭恭敬敬地跪伏於地。
張魯將額頭緊緊貼著冰冷的青磚，聲音中透著難以掩飾的敬畏與惶恐：“罪臣張魯，攜長史閻圃、楊松，拜見陛下！陛下萬歲萬歲萬萬歲！”
劉協沒有立刻叫起。
他緩緩走下丹陛，停在張魯身前，居高臨下地俯視著這位割據漢中多年的“師君”。
“朕聽聞，爾等五斗米道以符水給百姓治病，頗有奇效。”
劉協的聲音聽不出喜怒，不緊不慢，卻在大殿內隱隱迴盪，帶著一股無形的壓迫感。
“朕今日偶感風寒，頭風微作，不知師君可否賜一碗符水，替朕醫治？”
此言一齣，大殿內的空氣彷彿瞬間凝固。
呂布聞言，嘴角勾起一抹毫不掩飾的譏諷，側身低聲對身旁的張遼嘟囔道：“裝神弄鬼之徒，若真能治病，還要軍醫何用？”
張遼微微搖頭，以眼神示意他噤聲，目光卻也不由得瞥向跪伏於地的張魯。
文官列中，賈詡緩緩睜開眼，目光如電般掃過張魯的背影，暗自評估此人的應對；荀攸則微微皺眉，深知這是天子在試探五斗米道的底色。
張魯伏在地上，身子微微一僵，但很快便冷靜下來。
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氣，彷彿要把這幾年割據的過往都嚥進肚裡，隨即顫聲回稟，條理卻異常清晰：
“陛下容稟。亂世之中，百姓流離失所，多染飢疫。臣在漢中設立‘義舍’，備有義米義肉，供往來百姓取食。那所謂的‘符水’，實則是摻了米湯與草藥的湯水。百姓食不果腹，實乃餓病，並非真疾。喝下這符水米湯，腹中有了食物，方能續命。所謂符水治病，不過是臣借鬼神之名，行賑濟之實，給絕望的百姓一口救命的米粥罷了。”
他頓了頓，聲音愈發低沉，額頭緊緊貼著地面：“臣……確有愚弄百姓之罪，請陛下降罪！”
這番話不卑不亢，既沒有推諉，也沒有誇大，反而將五斗米道的底牌亮得乾乾淨淨。
“這麼說，你倒是承認愚弄百姓，圖謀造反了？”
劉協語氣驟然一冷，帝王威壓如泰山壓頂般傾瀉而下，殿中諸將紛紛按刀，甲葉鏗鏘。
“陛下明鑑！”
張魯猛地抬起頭，眼眶微紅，聲音中帶著壓抑多年的悲憤。
“臣不過是守土自保罷了！昔年劉璋繼位，步步緊逼，更將臣在蜀中的母親與家眷盡數誅殺！臣身負血海深仇，退無可退，這才割據漢中。魯斷不敢有半分圖謀天下、反叛漢室之心啊！”
劉協不置可否，丟擲了最核心的問題：“那，你這漢中數十萬五斗米教的教眾，當如何處置？”
張魯毫不遲疑地叩首：“陛下，漢中百姓雖多為信徒，但亦是我大漢子民！只要陛下一紙詔書，臣願盡數交還朝廷，絕無二話！教中祭酒、鬼卒，悉聽朝廷編遣，臣不敢有一絲保留！”
“大漢子民？”劉協目光如刀，直刺張魯雙眼，聲音陡然拔高，“昔年張角以太平道廣施符水，籠絡人心，最終帶著數十萬‘大漢子民’揭竿而起，頭裹黃巾，焚燬官府，致使天下大亂。若他日你效仿那張角，再來一次黃巾之亂，朕這大漢江山，豈不又起烽煙？你讓朕如何信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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