荊州,襄陽。
劉表坐在州牧府中,手中捏著朝廷的討賊詔書,指節微微發白。他已年過六旬,鬚髮皆白,臉上的皺紋如刀刻斧鑿。
這位昔日的“八駿”之一,當年的名士風流早已被數十年的戎馬倥傯消磨殆盡。他不想爭霸,不想擴張,只想保住荊州這一方水土的太平。
“主公,袁術僭越,天人共怒。”蒯良上前一步,拱手進言,語氣誠懇,“我荊州乃朝廷藩鎮,帶甲十萬,若坐視逆賊僭號而不出一兵一卒,恐為天下所不齒,也會寒了朝中忠義之士的心。請主公三思,當出兵討逆,以盡臣節。”
蒯越卻搖頭,眉頭緊鎖:“兄長此言,恕弟不敢苟同。袁術雖逆,但兵強馬壯,據有江淮富庶之地,非一朝一夕可破。且他與江東孫策有舊,雖已決裂,但萬一戰局不利,二人未必不會重新聯手。我荊州若盡出精銳東征,萬一孫策從江夏方向襲擊,我腹背受敵,豈不危矣?”
蔡瑁也站了出來,抱拳道:“蒯公所言極是,正是持重之論。我荊州水軍雖強,天下無雙,但陸戰非我所長。若大軍長途遠征淮南,地形不熟,糧道遙遠,極易受制於人。且近來軍中糧草不足,連年豐收尚且拮据,若興師動眾,恐生變故。不如堅守城池,靜觀其變。袁術不得人心,自有人收拾他。”
劉表嘆了口氣,目光疲憊而黯淡。他緩緩放下詔書,雙手交疊在膝上,聲音低沉:“袁術僭越,我豈能無動於衷?我與袁氏也算舊交,他如此倒行逆施,辱沒門風,我亦心中憤慨。然諸位所言,也不無道理。荊州根基未穩,倉促出兵,恐得不償失。”
他沉默良久,終於做出了決定:“這樣吧,派使者前往長安,向天子表忠心,言辭務必懇切。就說我荊州願出兵助戰,討伐逆賊,只是糧草未備、士卒未練,需稍待時日,待秋收之後,必親率三軍響應天子號召。”
蒯良嘴唇動了動,想說什麼,終究化作了一聲無聲的嘆息。
眾謀士心知肚明,這是劉表慣用的拖延之辭。蔡氏、蒯氏兩家在荊州根基深厚,各有私兵田產,利益盤根錯節,誰也不願為了一場遠征損耗自家的實力。劉表年老力衰,早已無力約束這兩大家族,只能在這夾縫中勉力維持。
江東,吳郡。
孫策坐在議事廳中,面色鐵青如霜。袁術稱帝的訊息傳來時,他正在演武場上彎弓射箭,聞言一箭射偏,箭鏃釘在了靶外的木柱上,嗡嗡作響。
他心中也是又怒又喜,怒的是袁術竟敢僭越稱帝,他孫策雖出身寒微,卻也是漢臣,豈能與逆賊同流合汙;喜的是他終於有了名正言順的理由與袁術徹底決裂。當初他奉袁術之命平定江東,名義上仍是袁術部將,這一直是他心頭一根刺。如今袁術自掘墳墓,這根刺終於可以拔掉了。
張昭率先出列,神情肅穆,拱手道:“主公,袁術僭號,天下共憤。主公乃大漢之臣,世代忠良,當立即與袁術割席斷義,昭告天下,發兵討逆!若拖延不決,恐為天下所疑,江東士民亦將離心。”
周瑜立於張昭身側,劍眉微蹙,目光沉靜如水。他緩緩點頭,聲音清朗而堅定:“張公所言極是,瑜深以為然。袁術雖對主公有舊恩,但那是私義;僭越稱帝,乃是竊國之公罪。主公若因私義而廢大義,便是本末倒置,天下英雄必以此輕我江東。主公當斷則斷,不必猶豫。”
孫策站起身來,身形挺拔如松,目光如炬,手按劍柄,聲音斬釘截鐵:“不必再議!我孫策乃漢臣,豈能與逆賊為伍!傳令!即日起,與袁術斷絕一切往來,退還其印綬,將其使者逐出江東。整軍備戰,響應天子號召,共討逆賊!”
他的聲音在大廳中迴盪,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銳氣。眾將聞之,無不肅然。
張紘沉吟片刻,出言道:“主公決斷英明,老臣欽佩。只是我軍新定江東,嚴白虎、王朗餘黨未盡,山越時常擾邊,根基尚不穩固。若此時大舉西征,傾巢而出,恐後方空虛,為人所乘。不如先遣使者分赴長安與徐州,向天子表忠心,同時與曹操、劉備結盟,相約共討袁術。待盟約既定,後方穩固,再出兵不遲。”
孫策沉吟片刻,眼中戰意稍斂,恢復了冷靜。他轉頭看向周瑜:“公瑾以為如何?”
周瑜微微一笑:“子綱先生老成謀國,此論穩妥。主公不妨依計行事。臣以為,出兵之前,有三件事必須辦妥:其一,遣使長安,向天子表忠心,換取朝廷對主公鎮守江東的正式認可;其二,派人聯絡曹操、劉備,約定共討袁術的時間與路線;其三,留程普、黃蓋等老將鎮守吳郡、會稽,以防山越趁虛而入。三事既定,主公便可親率精銳征討袁術,瑜願為先鋒。”
孫策點頭,眼中重新燃起了光芒:“好!就依公瑾之言。傳令下去,各軍備戰,不得懈怠!”
徐州,下邳。
府邸簡樸,廳中只有幾盞油燈,光線昏暗,劉備手中握著朝廷的討賊詔書,怒不可遏。
“袁術逆賊,竟敢僭號稱帝!”關羽丹鳳眼圓睜,臥蠶眉倒豎,手撫長髯,聲音低沉而充滿殺意,“大哥,我兄弟三人自桃園結義以來,誓同生死,共扶漢室。今日逆賊竊號,正是我兄弟報國之時!關某願為先鋒,斬袁術首級獻於闕下!”
張飛更是暴跳如雷,豹眼環睜,絡腮鬍鬚根根倒豎,一掌拍在案上,震得油燈跳了一跳:“這個狗屁袁術!他算個什麼東西,也敢穿龍袍坐龍椅!俺老張願領三千兵馬為先鋒,保證替大哥把袁術那狗頭摘下來當球踢!”
劉備抬手製止二人,動作雖輕,卻自有一股不怒自威的氣勢。他深吸一口氣,目光堅定如鐵:“二弟、三弟,稍安勿躁。袁術僭越,天人共怒,我劉備身為漢室宗親,豈能坐視不理?大義所在,雖萬死不辭。”
他頓了頓,語氣更加堅定:“上表天子,劉備奉詔,同時遣使於車騎將軍朱儁處,請示軍令!”
“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