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如果沒有王允設局，如果沒有呂布動手，他根本不會站在這裡。
功勞是誰的？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從這一刻起，從這頂沾了血的冠冕戴在頭上的這一刻起，他的每一句話，每一道詔書，每一步路，都要自己走。
“呂布。”劉協忽然開口。
聲音不大，但石階下跪在最前面的人聽見了。那人抬起頭，露出那張稜角分明的臉，劍眉入鬢，目若朗星，此刻正用一種複雜的目光看著他。
劉協迎著他的目光，沒有躲。
“你的戟。”他說，把方天畫戟換到雙手，往前遞出去。
呂布沒有立刻接。
他看著那柄戟，看著戟杆上還沒幹透的血跡，看著戟尖上還在往下滴的血珠。然後慢慢站起身，一步一步走上石階。
走到劉協面前。
他比劉協高出接近兩個頭，此刻居高臨下地看著這個少年天子，眼底的光芒明滅不定。
劉協沒有退。
他仰著頭，迎著他的目光，雙手捧著那柄戟，一動不動。
風從兩人之間穿過，帶著濃重的血腥氣。
然後呂布單膝跪地，伸出雙手，低下頭。
“陛下，”他的聲音低沉，聽不出情緒，“臣，不敢。”
劉協看著他低下去的頭，看著他那雙骨節分明的大手，此刻恭恭敬敬地舉在頭頂，等著接過那柄戟。
不敢？
是不敢接，還是不敢在他面前站著接？
劉協忽然笑了一下。
“呂將軍，”他說，聲音放輕了些，“這柄戟，方才替朕殺了國賊。朕留著無用，理應還你。”
他把戟往前送了送。
呂布的手往上迎了迎。
兩雙手在那一刻離得很近——近到呂布能看清少年天子手指上那些乾涸的血痂，近到劉協能感受到呂布掌心的溫度。
方天畫戟，回到了它真正的主人手裡。
呂布握緊戟杆，卻沒有立刻起身。他保持著單膝跪地的姿勢，抬起頭，看著這個少年天子。
劉協也在看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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