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子要分田,楊家可以帶頭響應。我家在杜陵的地,既然是放貸圈來的,那就捐給朝廷,分給流民。這不是認罪,這是表明態度,楊家不與那些心懷不軌的人為伍,楊家站在朝廷這邊。”
“天子要招賢,楊家可以帶頭舉薦。讓天下人看看,楊家不是隻會守著祖業的世家,而是願意為朝廷出力的人才淵藪。”
“天子要編練新軍,楊家可以帶頭出錢出糧。支援朝廷,就是支援漢室。那些錢糧,將來都會變成朝廷的兵馬,變成保護關中的力量。”
他一口氣說完,然後定定地看著父親。
“父親,這叫雪中送炭。”
楊彪沉默良久,終於開口:“你是說……讓楊家站出來,和杜氏他們劃清界限?”
“不是劃清界限。”楊修搖頭,目光堅定,“是站在對的一邊。父親,杜氏、韋氏、趙氏,他們是什麼人?他們是趁著災年放貸圈地的人,是勾結官府巧取豪奪的人,是逼得百姓家破人亡的人。咱們楊家,四世三公,清白傳家,咱們憑什麼要和他們站在一起?”
他站起身,指著窗外。窗外夜色沉沉,什麼也看不見,但他的手指堅定地指向某個方向。
“父親,您看。杜伯父今夜來,求您為他們做主。可您有沒有想過,那些被杜氏奪走土地的人,誰來為他們做主?那些死在街頭、變成‘絕戶’的人,誰來為他們申冤?那些被韋氏逼得賣兒賣女的人,誰來給他們公道?”
楊彪久久不語。
楊修走到父親面前,再次跪下,深深叩首。
“父親,祖父當年‘天知神知我知你知’的故事,天下傳頌。祖父不肯收那十斤金子,因為他知道,天知神知,良心知道。今日之事,也是一樣。天在看,神在看,關中的百姓在看,天子也在看。”
他抬起頭,目光懇切。
“父親若現在站出來支援天子,天子會怎麼想?他會想楊彪果然是忠臣。楊家,果然是清白傳家。從今往後,天子對楊家,只有感激,只有信任。”
“父親,這是雪中送炭。等天子真正站穩了腳跟,那些現在鬧事的人,都會後悔。到那時候,父親再想做什麼,就來不及了。”
楊彪久久不語。
燭火搖曳,在他蒼老的臉上投下忽明忽暗的陰影。那張臉上,有掙扎,有猶豫,也有一絲漸漸明朗的光。
良久,他開口,聲音有些沙啞:
“修兒,你是怎麼看透這些的?”
楊修微微一笑,那笑容裡有釋然,也有欣慰:“兒子只是站在遠處,看了幾場戲。天子的戲,杜伯父他們的戲,都看了。看多了,就看明白了。”
楊彪看著自己的兒子,眼中閃過一絲複雜的神色,有欣慰,有驕傲,也有一絲說不清的感慨。
“你是說,杜氏他們,會栽跟頭?”
楊修點點頭,又搖搖頭。
“不是栽跟頭。是被剷除。”
楊彪的眉頭一跳。
楊修輕聲道:“父親,您想想。天子手裡捏著他們那麼多把柄,為什麼不現在動手?因為他在等,等他們自己跳出來。聚眾鬧事,阻撓朝廷,打傷流民,扣留吏員,這些罪名,哪一個不能治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