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頓了頓,聲音更輕,卻也更重。
“天子不是臨時起意,他是早有準備。今日朝堂上那些話,是蓄謀已久的一擊。杜伯父他們來找父親,是想讓父親帶著他們往刀口上撞。”
楊彪的臉色變了。
楊修站起身,走到窗前。窗外的夜色濃得像化不開的墨,只有遠處幾點燈火,像是沉在黑海里的孤星。他推開窗,夜風灌進來,吹得燭火劇烈搖晃。
“父親,杜伯父今夜來,您知道他最怕什麼嗎?”
楊彪沒有回答。
楊修轉過身,燭光在他臉上投下淡淡的陰影。
“他最怕的,不是地收不回來。地算什麼?只要人還在,只要家業還在,地可以再買,可以再圈。他真正怕的是天子翻舊賬。”
“韋家、杜家、趙家,他們那些地是怎麼來的,他們自己心裡最清楚。所以他們鬧得最兇,他們想把父親也拉進去。因為只要父親這個‘四世三公’、‘清白傳家’的楊公站在他們那邊,他們就有了遮羞布,有了靠山。”
他的聲音越來越輕,卻越來越重,像是暮鼓晨鐘,一下下敲在楊彪心上。
“可是父親,咱們楊家,憑什麼給他們做遮羞布?”
這句話,像一塊巨石,砸在楊彪心頭。
他張了張嘴,想要反駁,卻發現無話可說。
楊修走回父親面前,跪坐下來,目光懇切。
“父親,兒子斗膽,有一言相勸。”
楊彪看著跪在面前的兒子,沉默良久,才緩緩道:“你說。”
楊修抬起頭,目光灼灼。
“父親,天子如今在做什麼?他在打壓那些心懷不軌的世家,在收攏流民,在編練新軍,在釋出招賢令。他做這些,是為了什麼?”
“為了……中興漢室。”楊彪緩緩道。
這四個字,他年輕時說過無數遍,可這些年,已經很少說了。董卓亂政時,他說過;董卓遷都長安時,他也說過。可說過之後呢?漢室依然傾頹,天下依然大亂。
“是。中興漢室。”楊修點頭,聲音裡透著一種年輕人特有的熱忱,“父親,您這輩子最想看到的,是什麼?不就是漢室中興嗎?”
楊彪愣住了。
楊修繼續道:“天子打壓世家,不是因為他恨世家。是因為世家做大,尾大不掉,朝廷號令不行,天子之澤不及庶民。長此以往,國將不國。但如果世家能主動站出來,支援天子,匡扶漢室呢?”
他的聲音變得急促起來。
“父親,您想想。天子如今最缺的是什麼?是人才,是錢糧,是支援。杜伯父他們只會伸手要地,只會鬧事,只會給天子添堵。但如果楊家在這個時候,站出來支援天子呢?”
楊彪的眉頭漸漸鬆開。
楊修看到了希望,繼續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