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陽如血，染紅了未央宮的殿脊。急促的馬蹄聲打破了暮色的寧靜，一名渾身是血的信使從西邊疾馳而來，在宮門前滾鞍下馬，踉蹌著衝了進去。
“邊報——！白波軍犯邊——！”
半個時辰後，緊急朝會召開。
燭火通明的大殿中，氣氛凝重如鐵。劉協端坐御座之上，面色沉靜，但那雙眼睛深處，有暗流湧動。
“白波軍郭太、楊奉，聚眾十萬，自蒲板渡河，已破合陽，直逼臨晉。”荀攸讀著邊報，聲音在殿中迴盪，“沿途縣吏望風而逃，百姓流離失所。賊軍號稱十萬，實則裹挾老弱，可戰之兵約有五萬，但皆是久戰之徒，不可小覷。”
殿中一片譁然。
“十萬！”有大臣失聲道，“關中精兵多在李傕郭汜手中，朝廷能調動的兵馬才多少……”
“涼州軍尚未歸心，豈能輕用？”
“若調李傕平叛，他趁機反了如何？”
“白波早不來晚不來，偏偏這個時候來，背後怕是有文章……”
議論紛紛，莫衷一是。有人驚恐，有人憂慮，有人竊竊私語，甚至有人眼中閃過隱隱的期待，那些被分田之策觸動了利益的世家官員，此刻正冷眼旁觀，等著看這位少年天子的笑話。
御座之上，劉協始終未發一言。
他的目光從一個個大臣臉上掃過，驚恐的，憂慮的，幸災樂禍的，還有那些藏著心思、等著看他如何收場的。每一張臉，他都記在心裡。
終於，他緩緩起身。
滿殿的聲音戛然而止。
劉協沒有開口，只是轉身走進了宣室殿。身後，小黃門快步跟上，在人群中低語幾聲。片刻之後，荀攸、賈詡、鍾繇、張遼、高順、呂布、皇甫嵩等人陸續退出朝堂，向宣室殿而去。
留下來的大臣們面面相覷，陛下這是要與心腹重臣密議，將他們這些“外人”晾在這裡了。
宣室殿中，燭火通明。
劉協端坐上首，目光從眾人臉上掃過，荀攸的沉穩，賈詡的深藏，鍾繇的恭謹，張遼的肅然，高順的剛毅，呂布的昂然，皇甫嵩的老成。這是他在長安真正可以倚仗的班底。
“賊兵來勢洶洶，”劉協開口，聲音平靜，“但朕不想聽那些朝堂上的廢話。諸卿直言，朝廷有多少兵馬可用？”
賈詡出列，緩緩道：“回陛下，臣這幾個月一直在梳理關中諸軍。李傕、郭汜各六千，與樊稠的三千兵馬，屯駐河南，名義上是防備關東，實則擁兵自重，對朝廷陽奉陰違。胡珍的六千兵馬駐守弘農，扼守要道，此人首鼠兩端，不可輕信。徐榮的六千軍屯駐潼關，那是關中東大門，輕易動不得。段煨的五千軍在華陰屯田，此人素來謹慎，不參與朝爭，但也不會輕易為朝廷所用。張濟的五千軍屯駐陳倉，防備西涼；董承的五千軍屯駐槐裡，既要防備西涼，又要監視張濟。”
他一口氣說完，頓了頓，目光深沉地看著劉協：
“這些兵馬，或屯駐要地，或分散駐防，各有職守，輕易調動不得。且皆為董卓舊部，雖已歸順朝廷，但人心未附。若用於平叛，一旦臨陣生變，後果不堪設想。”
劉協點了點頭，面色不變。這些情況，他大多心中有數。
“所以，朝廷真正可用的兵馬，只有三支。”賈詡繼續道，“皇甫嵩將軍麾下一萬人，皆是百戰精銳，忠心耿耿；呂布將軍麾下一萬五千幷州軍，久經戰陣，戰力強悍；再加上以陷陣營為基礎組建的六千新軍，裝備精良，士氣高昂，但成軍日短，未經歷練。”
三支兵馬，合計三萬一千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