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當劉協激戰河東時。
劉協的使者帶著徵召荀攸的詔書先往河北鄴城，一路打聽荀彧的下落，卻被告知荀彧已南下投奔曹操。他又馬不停蹄地趕往兗州，一路風餐露宿，好不容易到了濮陽，卻又撲了個空。守城的軍士告訴他，荀彧隨曹操征討入寇兗州的黃巾賊去了，大軍正在壽張一帶激戰。
壽張，曹操軍營，荀彧大帳。
“荀先生，天子使者到。”帳外傳來士卒的通報聲。
荀彧放下手中的竹簡，起身整了整衣冠。帳簾掀開，一個滿面風塵的中年文士走了進來，正是從河東一路輾轉而來的使者。
使者進帳後，顧不得歇一口氣，便從懷中鄭重地取出一卷黃絹詔書，雙手捧過頭頂，朗聲道：“荀彧接詔！天子詔命，徵召荀彧為尚書令，即刻入朝，輔佐天子，匡扶社稷！”
荀彧面色微變，撩袍跪倒，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禮：“臣荀彧，恭迎聖意。”
使者宣完詔書，又從懷中取出一封書信，雙手遞上：“此乃令侄荀攸荀公達的親筆書信，請荀令君過目。”
荀彧接過書信，道了謝，請使者入座歇息，自己則退到一旁，展開書信細讀。
荀攸的字跡他再熟悉不過，清瘦挺拔，一筆一畫都透著嚴謹。信中，荀攸詳細講述了天子自長安以來的種種作為：誅董卓、收權柄、攬人心、修養關中、厲兵秣馬。荀攸在信中寫道：
“叔父明鑑：天子雖年幼，然英武果決，遠超常人。自誅董卓以來，朝綱漸振，關中初定，百姓歸心，漢室實有中興之氣。今天子虛尚書令之位以待叔父，望叔父速來，共扶漢室，以成大業。”
荀彧將信反覆看了兩遍，眉頭緊鎖，久久不語。
詔書是真的，荀攸的信也是真的。
可此刻，他走不開。
曹操正率軍與三十萬黃巾軍激戰，生死存亡之際。數日前那一戰，曹軍死傷慘重，連鮑信都陣亡了。曹操身邊正需要人，他如何能棄之而去？
他想起初見曹操時的情景，曹操雄才大略，氣度恢弘，與他談論天下大勢，目光如炬，意氣風發。他認定此人是能夠匡扶漢室的英雄，這才毅然棄了袁紹相隨。如今曹操正處危難，他若此時離去，與臨陣脫逃何異？
可天子的詔書就在眼前，荀攸的信中字字懇切，漢室的中興之氣，他如何能視而不見？
荀彧將信摺好，小心地收入袖中，轉身面對使者，深深一揖，聲音沉穩卻帶著幾分歉意：“還請天使回稟天子：荀彧奉詔。然東郡太守曹操正率軍與黃巾賊激戰，兗州危難之際，彧若此時離去，不義也。待彧助曹公平定黃巾之亂後，定當入朝面見天子，恭聆聖訓。”
使者聞言，雖有些失望，卻也理解荀彧的難處。他拱手道：“既如此，在下便回稟天子。荀令君珍重。”
“天使一路辛苦。”荀彧親自送使者出帳，又命人備了些乾糧盤纏。
使者翻身上馬，消失在暮色之中。
荀彧站在帳外，望著西方天際那抹殘紅，沉默良久。
遠處，黃巾軍的營火星星點點，綿延數十里，如一條蟄伏的火龍。他收回目光，轉身回帳，將那封詔書和荀攸的信一併收入匣中，又坐回案前，拿起方才放下的竹簡，卻怎麼也看不進去了。
數日後，曹操中軍大帳。
天色陰沉，鉛雲低垂，朔風呼嘯著掠過營帳，吹得帳簾嘩嘩作響。帳中點著幾盞油燈，卻仍顯得昏暗壓抑。
曹操坐在主位，面色凝重。他身披玄甲，髮髻微亂，眼中佈滿血絲，連日來的戰事讓他疲憊不堪，但那雙眼睛依然銳利如鷹。
帳中文臣武將分列兩側：夏侯惇、夏侯淵、曹仁、曹洪、李典、樂進、于禁，還有荀彧、程昱等人，人人面色沉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