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協站在堆積如山的物資前，沉默了片刻。他抬頭看了看庫房的天窗，透過天窗能看到灰濛濛的天空——深秋已盡，初冬將至，說不定過不了幾天，大雪便會鋪天蓋地地落下來。
他轉過身，面對身後眾人，聲音沉穩而果斷：
“天氣漸冷，說不定過不了幾天大雪就來了。將這些絹帛麻布分給士卒禦寒吧——人人有份，先從傷兵開始。這些錢也分發下去，犒賞三軍。凡參與今日之戰者，按功行賞，不得遺漏。”
“諾！”眾人齊聲應諾，聲音在庫房中迴盪。
劉協頓了頓，目光掃過眾人，語氣變得更加鄭重：“還有，那些陣亡將士都要登記造冊，一一寫明姓名、籍貫、陣亡之地。若是朕能安然回到長安，定要厚加撫卹——他們的父母妻兒，朝廷來養。”
此言一齣，庫房中一片肅然。
張遼、高順、徐晃、呂布等將齊齊抱拳，眼中皆有動容之色。張揚站在一旁，也深深低下了頭。他們都是刀口上舔血的人，見慣了生死，也見慣了那些戰後被遺忘的枯骨。天子這一句“朝廷來養”，比任何封賞都更暖人心。
賈詡站在劉協身後，目光深沉，嘴角微微揚起一絲不易察覺的笑意。
荀攸則上前一步，鄭重道：“陛下仁德，將士必誓死以報。”
劉協點了點頭，忽然想起一事，轉頭問道：“對了，此次俘獲多少白波士卒？”
賈詡上前一步，拱手道：“回稟陛下，除卻戰死及逃亡者，此次俘獲白波精壯一萬五千人。其中傷卒五千，能戰者約一萬人。”
一萬五千人。這個數字不小，若能收編，漢軍的兵力將大大增強；若處置不當，這些人一旦生亂，河東又將陷入戰火。
劉協沉吟片刻，目光掃過眾人：“諸位有何看法？”
張遼率先開口，抱拳道：“陛下，末將以為，白波降卒久經戰陣，多是悍勇之輩。若能收編，稍加整訓，便是可戰之兵。我軍接下來要回師關中，與西涼叛軍交戰，正缺兵力。這些人用好了，是一大助力。”
高順卻搖了搖頭，面無表情道：“張將軍所言有理，但白波軍軍紀渙散，與西涼鐵騎不可同日而語。收編容易，整訓卻難。若不嚴加約束，戰場上臨陣倒戈，後果不堪設想。”
兩人各執一詞，庫房中議論紛紛。
徐晃站在末位，一直沉默不語。他是白波軍降將，麾下也有不少白波降卒，此刻開口，難免有為自己人說話之嫌。但他猶豫再三，還是站了出來，抱拳道：“陛下，末將有幾句話，不知當講不當講。”
劉協看向他，目光溫和：“公明但說無妨。”
徐晃深吸一口氣，沉聲道：“末將出身白波，深知這些人的底細。他們之中，十有八九是活不下去的百姓，被裹挾著造反，並非天生就是賊寇。他們缺的，不過是一口飽飯、一塊田地、一個能讓他們安身立命的地方。”
他頓了頓，聲音愈發低沉：“末將麾下那些弟兄，跟著末將投降之後，不少人夜裡都睡不著覺，怕朝廷秋後算賬。可今日陛下在城中說的那番話‘皆是我大漢子民，吃不飽飯受賊人蠱惑罷了’，末將讓人傳了下去，他們聽了，不少人都哭了。”
他說到這裡，聲音微微發顫，抱拳低頭：“末將斗膽，請陛下給這些降卒一個機會。只要陛下願意收編他們，末將願以性命擔保，替陛下管好這支人馬。若有臨陣倒戈者，末將提頭來見！”
庫房中一片寂靜。
劉協看著徐晃，沉默良久。這個壯碩的漢子，此刻目光灼灼，眼中滿是懇切與堅定。他是在替那些與他同生共死的弟兄求一條活路，也是在替自己求一份信任。
劉協緩緩點頭，站起身來，走到徐晃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公明，朕信你。”
徐晃身子一震，眼眶微紅，重重叩首：“末將叩謝陛下！”
劉協扶起他，轉身回到案前，目光掃過帳中眾人，朗聲道：“傳令！”
“諾！”眾將齊齊抱拳。
“白波降卒，願留者收編入營，以徐晃為主將，張遼、高順各遣部將協助整訓。軍紀必須嚴明：若有擾民者，斬！若有臨陣退縮者，斬！若有私通敵寇者，夷三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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