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還有一事，此乃今日的正事。”
賈詡微微欠身，靜待下文。
劉協目光如炬，直視賈詡，一字一句道：“天下諸侯割據自守，朝廷的政令不下縣鄉，地方之事不能達於朝堂。朕雖居九重之上，卻如同盲人騎瞎馬，對關東諸侯的虛實、兵力部署、糧草儲備、人心向背，一概不知。文和，此前你說願意做朕的刀，可還作數？”
賈詡神色一凜，撩袍跪倒，鄭重叩首：“臣願做陛下手中利刃，雖百死而無悔！”
劉協站起身來，負手走到輿圖前，目光落在那幅標註著天下十三州的山川輿圖上，聲音沉穩如山：“朕欲重建繡衣使，以你為繡衣御史，統領此事。”
賈詡抬起頭，眼中閃過一絲訝異，隨即化為深深的敬佩。
繡衣使，那是武帝朝設立的監察機構，繡衣直指使者，持節奉詔，專事督查，可不經地方官府直接逮捕不法豪強、懲治貪官汙吏，權柄極重，威震天下。後因武帝晚年政局動盪，繡衣使逐漸廢止，已百餘年不設。
如今，天子要重建繡衣使。
賈詡心念電轉，已然明白了劉協的深意，這不僅僅是一個情報機構，更是一把懸在天下諸侯、豪強、官吏頭頂的利劍。
劉協轉過身，目光灼灼地盯著賈詡，聲音低沉卻字字千鈞：“當今諸侯紛亂，繡衣使的第一要務，就是潛入各地，蒐羅情報。敵軍的兵力部署、糧草儲備、將領性情、士卒士氣，以及諸侯之間的恩怨離合、勾心鬥角，朕都要知道得一清二楚。”
他頓了頓，聲音愈發深沉：“待天下一統，繡衣使便負有監察百官、肅清吏治之責。凡貪贓枉法、魚肉百姓者，繡衣使可不經有司，直接拿問。朕要這天下，不再有欺上瞞下之人，不再有隻手遮天之徒。”
賈詡聽得心潮澎湃，重重叩首，聲音沙啞卻堅定：“陛下深謀遠慮，臣望塵莫及。繡衣使之事，臣必竭盡全力，不負聖託！只是——”
他抬起頭，眼中閃過一絲精光，“繡衣使權柄極重，用得好是利劍，用得不好則傷手。陛下需立下鐵規，以防大權旁落、反噬自身。”
劉協微微一笑，那笑容裡滿是讚許：“文和能想到這一層，朕很欣慰。繡衣使的規矩，朕會與你一同擬定。總之，朕要它成為朝廷的眼睛和耳朵，而不是另一把刺向百姓的刀。”
賈詡深深一揖：“臣遵旨。臣必為陛下練出一支精幹忠誠的繡衣使，讓他們如影隨形，如臂使指。”
劉協點了點頭，重新坐回御座，端起茶盞，輕輕吹了吹浮沫，抿了一口。溫熱的感覺從喉間滑入胸腹，驅散了冬天的寒意。
窗外，夜色已深，長安城的燈火漸次稀疏，遠處的更鼓聲隱約傳來，沉悶而悠長。
“文和，天色不早了，回去歇息吧。”劉協放下茶盞，語氣溫和了幾分，“繡衣使的事，明日再議。朕還要想想，第一批人選從哪裡來。”
賈詡拱手：“臣告退。陛下也早些安歇。”
他轉身向殿外走去，走了幾步，忽然又停住，回頭道：“陛下，還有一事，呂布將軍那邊，陛下當真要納其女為妃？”
劉協怔了怔，隨即笑道：“朕不僅要納呂布之女，也要納西涼舊部之女、關中士族之女。”
賈詡會意，微微一笑，點了點頭，不再多言，轉身大步走出殿去。他的背影消失在殿門外的夜色中，漸行漸遠。
殿中只剩下劉協一人。
他站起身來，走到殿門口，望著夜空中稀疏的星辰，深深地吸了一口氣。初冬的夜風帶著寒意，吹得他衣袍獵獵作響。
“繡衣使……”他喃喃自語，眼中閃過一絲複雜的光芒。
這是他在後世史書中讀到的一個古老而神秘的名號。如今，他要親手將它從塵封的竹簡中喚醒，讓它成為自己手中最鋒利的那把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