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修，坐。”曹操面色微霽，示意他在一旁坐下，“譙縣的屯田如何？”
曹昂在側席坐下，神色恭謹：“回父親，今年譙縣新開荒田三千畝，秋糧已入庫，可支一萬兵馬半年之用。只是……”他猶豫了一下，“徵發的屯田民戶中，有些原屬當地豪族的佃戶，豪族前來索要，孩兒按父親的規矩沒有放人，恐怕會引來些麻煩。”
“麻煩？”曹操冷哼一聲，“讓他們來找我。你辦得不錯。”
曹昂點頭，又道：“父親，孩兒有一事相求。”
“說。”
曹昂站起身來，神色鄭重：“父親即將南征袁術，孩兒已年滿弱冠，習武多年，自問可以上陣。懇請父親允孩兒隨軍出征，為朝廷討逆，也為父親分憂。”
曹操微微一頓，目光落在長子身上。這個年輕人面上滿是誠懇與急切，眼中閃著渴望的光芒。他沉默片刻，緩緩搖頭：“子修，你之心意，為父明白。但你太年輕了。”
“父親——”
“聽我說完。”曹操抬手，語氣不容置疑，“上陣殺敵，不是你平日在校場上與家將對練。戰場之上，刀槍無眼，瞬息萬變。你雖聰穎，卻未曾真正見識過屍山血海的場面。你以為為父這些年打過的仗，哪一次不是死裡逃生？”
曹昂低下頭，嘴唇動了動，卻沒有出聲。
曹操見狀，語氣緩和了幾分，起身走到曹昂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子修，為父不是不信你。但你是曹家長子，是我曹操的繼承人。你若有個閃失，為父何顏面對你母親？我曹家的基業，又將交給誰？”
他頓了頓，目光深沉：“此番南征，我留你與程仲德鎮守鄄城。鄄城是我軍根本之地，糧草輜重、三軍家眷皆在此。守好鄄城，便是為父在前線打仗最大的底氣。這擔子，不比你上陣殺敵輕。”
程昱也起身，拱手道：“明公放心，有老臣輔佐長公子，鄄城必固若金湯。長公子主持屯田已有半年，處置政務已有章法，此番留守，正是歷練的好機會。”
曹昂沉默良久，終於抬起頭，眼中雖仍有不甘，卻多了幾分明白事理的沉穩。他抱拳道：“孩兒遵命。只是請父親務必保重，孩兒在鄄城，等父親凱旋。”
曹操看著這個已經比自己肩膀還高的兒子，伸手整了整他的衣領，聲音難得帶上了一絲父親的溫度：“去吧，多向你程叔父請教。”
曹昂深深一禮，轉身離去。他的背影在夜色中漸行漸遠，曹操望著那個方向，久久不語。
郭嘉在一旁輕聲道：“明公，長公子忠孝仁厚，假以時日，必成大器。”
曹操收回目光，淡淡道：“但願吧。這孩子什麼都好，就是心太軟了些。”
他轉過身，目光重新落回輿圖上，聲音恢復了平日的冷峻：“奉孝，你方才說平輿守軍不過數千。若我軍突襲不成，袁術派紀靈率主力回援，又當如何？”
郭嘉道：“明公放心。紀靈是袁術麾下最能打的戰將不假，但袁術必不肯將他放在汝南，紀靈是他拱衛壽春的最後一張牌。只要我軍攻佔平輿後不急躁冒進，先穩住城防，袁術即便派援，也難以撼動。屆時朱儁主力趕到，便是我軍與朱儁兩面合圍之勢，紀靈再勇，也只能退守壽春。”
曹操點了點頭，忽然又問道：“劉備那邊如何？”
“劉備倒是積極，聽說未待朱儁將領至，便已兵發沛國，但兵微將寡，在沛國打得很苦。”郭嘉嘴角微揚，“不過此人倒是硬氣，咬著牙不向朱儁求援。關、張二將確實悍勇，在蘄縣一帶與張勳激戰，雙方僵持不下。對我軍而言，這是好事，劉備拖住了東線的袁術兵力，我軍攻取汝南便少了一層牽制。”
曹操淡淡道：“讓他先打著，不必急著援他。”
郭嘉心領神會，微微一笑：“明公之意，嘉明白。”
三日後，鄄城城外，旌旗蔽日，戰鼓如雷。
三萬大軍列隊而陣，盔甲在秋日下閃著冷光。青州兵是新編之師，但經過夏侯惇半年的整訓，已有幾分精兵氣象。刀槍如林，戰馬嘶鳴，捲起的塵土遮天蔽日。
曹操身披玄甲，外罩絳紅戰袍，騎一匹烏騅馬，在眾將簇擁下巡視軍陣。他目光所及，士卒無不挺胸收腹，士氣高昂。在軍陣最前方，八百虎豹騎已整裝待發，人馬皆披輕甲，馬蹄裹著厚布，馬嘴銜枚，靜默如一片壓城的烏雲。
曹仁騎在馬上，向曹操抱拳：“明公，末將必取平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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