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安民的戰馬被一箭射中脖頸，長嘶一聲前蹄揚起，將他重重掀落馬下。他在地上滾了兩滾，掙扎著爬起，左臂已中了一箭，鮮血順著臂甲往下流淌。他咬緊牙關，拔出腰間的環首刀，大聲嘶吼著讓麾下騎兵穩住陣腳。
“不要亂！結陣！結陣……”
他的命令沒有傳出去。
第二波弩箭又到了，這一次瞄準的是谷口的方向，箭雨封住了曹軍的退路，將他們的前後隊割裂開來。
然後，山坡上響起了沉雄的號角聲。
徐榮翻身上馬，拔出腰間長刀，刀鋒在松林的光影中劃過一道寒芒。他的聲音不高，卻在號角聲中傳得格外清晰：“殺。”
兩側山坡上的伏兵從松林中殺出，如潮水般湧下山坡。刀光在松林間閃爍，喊殺聲震動山谷。曹軍騎兵腹背受敵，陣型被徹底撕裂，陷入了各自為戰的絕境。
曹安民手持環首刀，帶著身邊僅剩的數十名騎兵拼死抵抗。他一刀砍倒了一名衝來的敵軍步兵，反手又刺穿了另一人的胸膛。但他的左臂已經不聽使喚，鮮血順著指尖滴落，在腳下的泥土中匯成一小灘暗紅。他的頭盔不知何時被打落了，頭髮披散開來，面上滿是血汙與泥土，只有那雙眼睛還在燃燒著困獸般的兇光。
一個敵軍都尉挺矛刺來，曹安民側身閃過，環首刀沿著矛杆滑下，一刀削斷了對方的手指。都尉慘叫著後退，曹安民趁勢撲上，刀刃沒入了他的腹部。但就在他拔出刀的一瞬間，兩支弩箭從側面的山坡上射來，一支射穿了他的右腿，一支釘入了他的右肩。
他單膝跪地，拄著環首刀，死死撐住。眼前的敵軍越來越多，身邊的弟兄卻越來越少。他抬頭望向峽谷的入口，那裡，似乎有馬蹄聲正在接近。
是堂兄。
曹安民咧嘴，滿是血汙的臉上擠出一個笑容。他掙扎著想要站起來，卻已使不出一絲力氣。
“堂兄——”他的嘴唇翕動了一下，卻沒有聲音發出來。
又一波箭雨落下。
十幾支弩箭幾乎同時釘入曹安民的身體，胸口、腹部、肩膀、腿……
他的身體猛地一顫，環首刀從手中滑落，噹啷一聲落在染血的泥土中，他緩緩向後倒下，仰面躺在冰冷的土地上。
廝殺聲還在繼續，但他已經聽不見了。
曹昂在曹安民倒下後不久趕到了峽谷口。他看到前方煙塵滾滾，聽到殺聲震天，心中便知不妙。當他看到谷口密佈的弩箭和倒伏的馬屍時，面色驟變。
“衝進去！接應曹安民！”曹昂拔出長劍，一馬當先衝入峽谷。
然而，當他率兵衝入谷中時，等待他的是徐榮早已佈下的第二道伏兵。
徐榮用兵之老練，遠在曹昂之上。
他並沒有將所有伏兵都用在第一波伏擊上，而是預留了一半兵力，專門對付可能的援兵。
“放箭！”
兩側山坡上再次響起弓弦聲。箭如飛蝗，從松林中飛出，密集得連日光都被遮蔽了幾分。曹昂身邊的親兵紛紛落馬，有人被箭射穿了喉嚨，有人和馬一起倒在血泊中。
曹昂的戰馬被三箭同時射中，長嘶一聲轟然倒地，將他摔出數步之遠。他翻滾著爬起，左腿傳來一陣劇痛，不知是扭傷了還是在落馬時被馬蹄踩了一下。
他咬著牙用長劍撐住身體，環顧四周，只見到處都是倒伏的屍體和馬匹，到處都是飛濺的箭矢和閃爍的刀光。他的兩千兵馬被分割成了數塊，在狹窄的峽谷中左衝右突，卻始終衝不出箭雨的覆蓋範圍。
“穩住陣腳！結圓陣！”曹昂大聲下令，聲音在峽谷中迴盪。
但已經太遲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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