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陽城中,皇甫嵩正在府衙中翻閱公文,劉協趕走李傕、郭汜後,他以徵西將軍、河南尹的身份,留守洛陽,拱衛舊都,防備關東。
與他同守洛陽的,還有後來被劉協派來支援他的徐榮。此刻他正坐在皇甫嵩下首,手中握著一柄戰刀,刀鞘上的漆皮已磨得斑駁。
就在這時,一陣急促的腳步聲從堂外傳來。一名渾身是血的斥候跌跌撞撞闖入,單膝跪地,聲音嘶啞得幾乎說不出完整的話:“將軍,不好了,虎牢……虎牢失守!”
皇甫嵩霍然起身,竹簡嘩啦一聲散落一地。他厲聲道:“你說什麼?!”
斥候喘著粗氣,斷斷續續地將虎牢關被打著“程”字旗號的曹軍偷襲的訊息說了一遍。皇甫嵩聽完,面上怒色一掠而過,取而代之的是深沉的凝重。他揮退斥候,緩緩坐回案前,手指在案上輕叩,發出沉悶的聲響。
“程昱?”他皺眉道,“此人行事狠辣,從不弄險。他敢偷襲虎牢,說明兗州曹氏已決意與朝廷為敵。虎牢一失,洛陽門戶洞開,曹軍若趁勢西進,舊都危矣。”
徐榮站起身來,手按刀柄,面色沉凝如水:“將軍,虎牢乃天下雄關,若不能奪回,洛陽便無險可守。末將願率本部兵馬馳援虎牢,趁曹軍立足未穩,奪回關隘!”
皇甫嵩沉吟片刻,緩聲道:“曹軍剛奪虎牢,兵鋒正銳。你此去若遇敵主力,不可戀戰。若虎牢已不能奪回,便速速退回洛陽,老夫另做打算。”
“末將明白。”徐榮抱拳一禮,轉身大步出堂。
半個時辰後,徐榮率五千步騎出了洛陽東門,沿著通往虎牢的官道急行軍。秋日晨光中,這支兵馬拉成了一條長長的佇列,馬蹄聲和腳步聲在空曠的原野上回蕩。
徐榮騎在一匹青驄馬上,面色冷峻,心中卻飛快地盤算著。他深知虎牢關的地形,兩山夾峙,一關當道,易守難攻。若曹軍已經站穩腳跟,憑他這五千兵馬硬攻,便是拿人命去填,也未必攻得下來。但若能在曹軍援兵到來之前趕到,趁其城防未固,或許還有一線機會。
他不斷催促行軍速度,沿途陸續遇到潰散的虎牢守軍。那些士卒三三兩兩,丟盔棄甲,面上滿是驚惶,看見徐榮的大軍便哭喊著奔來,嘴裡嚷嚷著“曹軍殺來了”“虎牢完了”。徐榮面沉如水,一言不發,只是不斷收攏潰兵,讓他們跟在主力後方。這些潰兵雖然已經不能作戰,但至少能提供虎牢城中曹軍的部署情報。
前方一名斥候飛馬而來,在徐榮面前勒住馬頭,聲音急促:“將軍!前方十里處發現曹軍追兵,約數百騎,正追殺我方潰兵!”
徐榮眼中精光一閃,勒住戰馬。他翻身下馬,從懷中取出一幅皺巴巴的輿圖,在路邊的一塊青石上攤開。他的手指在輿圖上快速劃過,停在了一個名叫“石峽溝”的地方。
石峽溝。
他記得這個地名。那是官道穿過兩座山丘之間的一段峽谷,兩側山坡上長滿了茂密的松林和灌木,谷口狹窄,谷中寬敞,正是設伏的絕佳之地。
“傳令!”他霍然抬頭,聲音低沉而急促,“全軍停止前進,就地設伏。弓弩手埋伏于山谷兩側山坡,步兵藏於林中,騎兵隱於谷後。沒我號令,任何人不得擅動,不得出聲!”
“諾!”
五千兵馬迅速散開。
弓弩手們扛著弩機和箭囊,攀上山坡,隱入松林的陰影之中;步兵們鑽入灌木叢,壓低了身形,刀槍上都裹上了泥土以免反光。
徐榮站在谷口一塊巨石後,眯起眼睛望向來路。秋風拂過他花白的鬢髮,陽光照在他滄桑的面上,那雙眼睛卻冷得像兩粒寒鐵。
他方才收攏潰兵時便已問得明白,追兵不過八百騎兵,是一員年輕將領,八百騎兵,追得正凶,氣勢正盛。這樣的追兵最容易犯的錯誤就是輕敵冒進。
“年輕氣盛。”徐榮低聲自語,語氣中帶著一絲老將特有的冷酷,“今日便讓你知道,戰場不是校場。”
馬蹄聲由遠及近。
曹安民率八百騎兵一路追殺潰兵,沿途又斬殺了數十人,剩下的潰兵四散奔逃,慌不擇路地鑽入了道路兩側的山林。曹安民殺得興起,策馬緊追不捨,身後的騎兵們也個個士氣高昂,爭先恐後地衝向前方。
“追!都追上去!莫讓一個活口逃回洛陽!”曹安民大聲呼喝,手中的長矛上還滴著鮮血。
前方是一道峽谷,兩側山丘上長滿了茂密的松林。潰兵們正拼命往峽谷中鑽去,曹安民的騎兵緊跟著湧入。馬蹄聲在峽谷中迴盪,震得兩側山坡上的松針簌簌落下。
他抬頭望了一眼兩側的山坡,心中忽然生出一絲不安。這裡是伏擊的好地方,但他隨即又放下了這絲疑慮。虎牢關的潰兵已是驚弓之鳥,洛陽的朝廷兵馬哪有這麼快趕到?就算趕到,也不過是來送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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