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虎牢關的城牆上，幾支火把在風中搖曳，昏黃的光芒勉強映出城樓的輪廓。
守關的朝廷士卒三三兩兩縮在女牆後避風，有人抱著長矛打盹，有人低聲說著閒話，談論著何時才能換崗。
自天子西遷以來，虎牢關已數年未見戰火。關東諸侯忙於彼此攻伐，朝廷大軍遠在益州，這座昔日的天下雄關，在守軍心中不過是一座尋常的關隘罷了。
沒有人注意到，關牆南面的陡峭山崖上，數十道黑影正貼著巖壁無聲地攀援。他們的手掌纏著麻布，靴底裹著稻草，每一次落足都經過反覆試探，碎石從腳邊滾落，墜入數十丈下的深淵，許久才傳來微弱的迴響。
為首之人身形矯健，乃是曹操之侄曹安民。他口中銜著一柄短刀，刀刃在月光下泛著冷光，雙手交替抓住巖縫中事先釘入的鐵釺，如壁虎般一寸寸向上挪移。
他身後，是精選出的三百名敢死之士。沒有人說話，沒有人咳嗽，只有粗重的呼吸聲被夜風吞沒。
曹昂站在關前五里處的一片樹林中，甲冑外罩著一件玄色戰袍，手按劍柄，目光緊盯著遠處關牆上那幾簇微弱的火光。
他身後，五千精兵列陣於黑暗之中，他聽從了程昱的計策，趁虎牢守軍鬆懈，以輕兵攀崖奪門，大軍隨後掩殺。此計若成，虎牢可一鼓而下；此計若敗，便是打草驚蛇，再無奇襲的機會。
“公子，”身旁的偏將壓低聲音，語氣中帶著幾分不安，“公子萬金之軀，不必親自衝陣。末將願代公子領兵攻城。”
曹昂搖頭，聲音不高，卻沒有商量的餘地：“正因我是曹家長子，才更不能坐享其成。父親在外征戰，我在後方若連親自督戰的勇氣都沒有，將來如何服眾？”
偏將還想再勸，被曹昂抬手製止。他不再說話，只是將手按回劍柄上，繼續望著那片沉默的關牆。
崖壁上，曹安民的指尖終於觸到了雉堞的邊沿。他深吸一口氣，手臂肌肉驟然繃緊，一個翻身便躍上了城牆。雙腳落地的瞬間，短刀已從口中取下，刀鋒在火光中劃出一道弧線，最近處一名守軍還沒反應過來，便被一刀抹過了咽喉。鮮血噴濺在城磚上，那名士卒連一聲慘叫都沒能發出，便軟軟地倒了下去。
與此同時，其餘數十名敢死之士如鬼魅般接連翻上城牆，手中短刀在黑暗中起落，刀刀見血。城牆上的守軍本就鬆懈，巡邏計程車卒稀稀拉拉，許多人還沒從睡夢中醒來，便被一刀斃命。偶爾有反應快的拔出兵器想要抵抗，卻寡不敵眾，轉眼便被數柄短刀同時刺穿了身體。曹安民連殺五人，渾身是血，手下卻絲毫不亂。他壓低身形沿著城牆向城門方向快速移動，身後敢死之士如影隨形。
不到半刻鐘，南段城牆已被悄然肅清。曹安民帶人摸到城門洞上方，向下望去，城門洞裡，十幾個守門士卒正圍著火盆烤火，兵器七零八落地靠在牆上，全然不知死神已近在咫尺。
曹安民一揮手，十幾支弩箭從黑暗中飛出，火盆旁的守軍齊刷刷倒下，箭鏃貫穿了他們的咽喉和胸口。有人倒下時踢翻了火盆，火星四濺，在青石地面上滾了幾滾便熄滅了。兩名僥倖未中要害計程車卒剛想喊叫，便被從城牆上跳下的曹兵撲倒，短刀刺入了他們的胸口。
曹安民親自衝到城門後，手中短刀連斬，將門閂上的鐵鏈砍斷。沉重的門閂在刀鋒下斷裂，木屑紛飛。他與十幾名敢死之士合力，緩緩推開了那兩扇數十年未曾向關東諸侯敞開過的巨大城門。
城門外，月光如水，照著一片空曠的原野。
曹安民將手中的火把高高舉起，在夜空中劃了三圈。
遠處樹林中，曹昂看到了那三圈火光。他拔出長劍，劍鋒直指虎牢，聲音因激動而微微發顫：“城門已開！三軍聽令，衝！”
五千精兵如決堤的洪水般從樹林中湧出，馬蹄聲如雷鳴，喊殺聲震天動地。曹昂一馬當先，身後是數十名親兵護衛，再往後是滾滾而來的主力兵馬。
城中守軍終於被驚醒了。號角聲倉皇響起，士卒們從睡夢中跳起，抓起兵器衝出營房，卻發現自己面對的是一支已經衝入城中的大軍。有人驚慌失措地抵抗，有人丟下兵器逃跑，有人跪地求饒，更多的人還沒弄明白髮生了什麼，便被衝入城中的曹軍騎兵砍翻在地。
曹昂率軍衝入城中，一面揮劍指揮兵馬控制各處要道，一面派人搶佔府庫、武庫和糧倉。戰鬥持續了不到一個時辰，虎牢關的抵抗便被徹底粉碎。守關的兩千朝廷兵馬，死傷過半，餘者皆降。
曹安民渾身浴血地從城牆上走下來，迎面撞上正在收攏兵馬的曹昂。他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堂兄，虎牢拿下了！弟兄們辦得利落！”
曹昂翻身下馬，快步上前抓住曹安民的肩膀，上下打量了一番，確認他沒有受重傷，才長長吐出一口氣。他望了望城中四處倒伏的屍首和被押解成串的俘虜，面上露出笑意，連日來的緊張終於在這一刻鬆弛下來：“辦得好。此戰首功，非你莫屬。待回了鄄城，我親自為你請功。”
曹安民擦了把臉上的血，笑道：“請什麼功？能跟著堂兄打仗，便是死了也值……”
“休要胡說。”曹昂打斷他，但面上笑意未減。
天色微明時，虎牢關已徹底落入曹軍之手。城頭那面漢軍赤旗被扯下，換上了曹軍的玄色旗幟，在晨風中獵獵作響。曹昂站在城樓上，望著東方漸白的天際，心中湧起一股難以言說的豪情。虎牢是天下雄關，朝廷賴之以御關東，如今落入曹氏之手，曹操在關東的地位將更加穩固。
“傳令下去，”他轉身對諸將道，“讓弟兄們整頓休整，清點戰俘，修繕城防。另外，多派斥候，探查洛陽方向的動靜。朝廷丟了虎牢，絕不會善罷甘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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