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安,尚書檯。
自劉協親征西川以來,朝廷政務皆由荀彧坐鎮尚書檯總攬處置。
袁術僭越稱帝后,數月間,各地上表如雪片般飛來,有表明心跡與袁術劃清界限的,有上表祝賀朝廷平定西川的,也有試探天子下一步動向的。
這些文書大多不過是官樣文章,荀彧一一過目,分門別類,該存檔的存檔,該批閱的批閱,該呈送給劉協的封緘待發,將朝廷運轉得有條不紊。
這一日,荀彧正坐在案前翻閱朱儁前些時日送來的捷報。帛書上,朱儁的字跡蒼勁有力,詳述了三路大軍會師壽春、袁術敗亡的經過,末了特意提到曹操與劉備皆“忠心王事,用命討逆”,措辭間頗多嘉許。荀彧讀完,面上露出一絲難得的笑意,將帛書輕輕擱在案上,端起茶盞呷了一口。
“朱儁將軍果然是宿將,寶刀不老。曹操、劉備皆是忠心報國之人,孟德此番出力甚多,倒是該替他向陛下請功。”
他自言自語道,語氣中帶著幾分欣慰。這些年他與曹操書信往來頻繁,深知其人志大才高,但對他荀彧,曹操一向敬重有加。在荀彧看來,曹操雖有雄心,卻終究是漢臣,是可以倚重的諸侯。
他提起筆,正要在奏表上批註幾句,忽然聽到門外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那腳步聲沉重而慌亂,踩在尚書檯廊下的青石板上,砰砰作響,由遠及近,彷彿踏在人心上。荀彧眉頭微皺,放下筆,抬起頭來。
“荀令君!”
一名尚書檯屬官幾乎是撞開了門,跌跌撞撞闖入堂中。
他面色慘白,手中高舉著一封文書,那文書外封上粘著三根雉羽,這是十萬火急的標記,非軍國重事不得擅用。
屬官單膝跪地,雙手呈上文書,聲音因急促而發顫,“皇甫嵩將軍從洛陽送來的急報,十萬火急!”
荀彧心中咯噔一聲,面上卻不動聲色。他起身接過文書,手指沉穩地拆開封泥,展開帛書。他的目光在字句間快速掃過,起初眉頭只是微皺,讀到後來,眉頭越皺越緊,面上的血色也一分一分地褪去。
皇甫嵩的文書措辭急促而沉痛:曹軍打著程昱的旗號,趁夜奇襲虎牢關,守軍不備,關城已失。揚威將軍徐榮率軍馳援,在石峽溝外遭遇曹軍伏擊,力戰身亡。虎牢關現已落入曹軍之手,洛陽門戶洞開,舊都危急。皇甫嵩懇請朝廷速發援兵,以衛舊都。
“啊?”荀彧的指尖微微發顫,帛書在他手中簌簌作響,聲音中滿是不可置信,“怎會如此?朱儁數日前送來的捷報,還言曹操協助天軍剿滅了袁術,忠心可嘉。怎麼一轉眼……怎麼一轉眼就向虎牢用兵了?!”
他強迫自己鎮定下來,重新將文書從頭到尾細讀了一遍。讀到敵軍將旗為“程”字時,他的目光停住了,良久沒有移開。燭火在他清瘦的面上跳躍,將那雙深邃的眼睛映得明暗不定。他緩緩放下文書,閉上眼,長長地嘆了一口氣。
“程仲德啊,程仲德。”他的聲音低沉而苦澀,像是在自言自語,又像是在對一個遠在千里之外的人說話,“你這是要陷孟德於不義啊。”
他當然知道程昱的為人,此人行事果決狠辣,從不拖泥帶水。當年曹操在兗州最困頓的時候,是程昱以鐵腕手段穩住了後方,甚至不惜以非常之法籌措軍糧。程昱對曹操的忠誠,是那種不計譭譽、不計代價的忠誠。但正因如此,他才更清楚這件事的分量。程昱不會擅自動兵,更不會擅自攻打朝廷關隘,除非他認為這是保全曹操的唯一齣路。
但無論程昱的動機是什麼,虎牢關一旦姓了曹,曹操與朝廷之間便再無轉圜餘地。
荀彧睜開眼,將文書重新封好,壓在案上。他的手指在文書上輕輕叩擊了三下,每一下都沉悶如鼓。然後他抬起頭,目光恢復了慣常的清明與鎮定,對著面前的屬官問道:“陛下現在到哪兒了?”
屬官躬身答道:“回令君,三日前傳來訊息,陛下已離開漢中。按時日計算,估摸著快到陳倉了。”
“陳倉。”荀彧默唸了一遍這個地名,心中飛快盤算。陳倉距長安不過數日路程,急報若快馬加鞭,兩日可至。他提起筆,在文書封套上批了幾個字,然後鄭重地交予屬官,聲音不高,卻有一種不容置疑的決斷:“遣人攜此文書,快馬加鞭呈送陛下。沿途不得耽擱,務必親手交予陛下面前。另外,將此文書抄錄一份,封送成都,呈荀攸過目。”
“遵命!”屬官雙手接過文書,轉身快步出堂。
荀彧獨自坐在案前,沉默了許久。窗外的天色漸漸暗了下來,秋風從窗欞的縫隙中鑽入,吹得案上的燭火搖搖欲墜。他望著那簇跳動的火苗,心中忽然湧起一個念頭,他想起多年前在洛陽,曹操初次登門拜訪時的情景。那時候的曹操,還是一個意氣風發的少年郎,滿腹經綸,一腔熱血,口口聲聲說著要匡扶漢室。那時候的荀彧,也還相信這漢室雖衰,終有中興之日。
燭火噼啪一響,將他從回憶中拉回現實。他緩緩起身,走到尚書檯門口,望著長安城中漸次亮起的燈火。這座城市太古老了,古老到見證過無數次興衰更替,古老到每一塊城磚都浸透了歷史的血淚。他忽然覺得,這尚書檯的樑柱,似乎也比往日更加沉重了幾分。
“孟德。”他輕聲喚道,彷彿那個人就在面前。然後他搖了搖頭,轉身回到案前,繼續批閱那些似乎永遠也批不完的文書。只是這一夜,他提筆的手,比往日慢了三分。
陳倉。
秋日的陳倉城籠罩在一片金黃的暮色之中,城外的渭水在夕陽下泛著粼粼波光,遠處的岐山如一道淡青色的屏風橫亙在天際。這座古城歷來是關中入蜀的咽喉要道,當年高祖劉邦明修棧道、暗度陳倉,便是從這裡打開了還定三秦的序幕。如今數百年過去,棧道猶在,人事已非。
。安長還返行先將等褚許、順高與林羽陣陷率則己自,馬兵頓整鄭南在將等遼張、布呂留又他,時中漢至行。返北師班才方,當妥置安切一,師水練編州江在寧甘留又,蜀守鎮軍將漢輔為嚴李、史刺州益為攸荀留,月個兩了整休都在,后川西定平他。響作獵獵中風晚在旗旌,里數綿連寨營,外城倉陳在紮駐軍大的協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