數日後,壽春。
曹操與郭嘉在書房中對坐。窗外冬雨淅瀝,打在屋簷上發出沉悶的聲響。曹操手中握著郭嘉從鄴城帶回的盟約帛書,目光在那一行行字句上掃過,面沉如水。帛書上寫得清清楚楚,徐州六郡,盡歸袁紹。他曹操出兵出力,到頭來竟是替袁本初做嫁衣。
“奉孝,”曹操放下帛書,聲音低沉,壓抑著隱隱的怒意,“我讓你去談平分徐州,你卻把整個徐州都送給了袁本初。你可知道,徐州六郡戶口百萬,富庶不下於淮南。你這一拱手,便送掉了我半個江山。”
郭嘉端坐不動,只是微微一笑:“明公息怒。敢問明公,若是明公獨自出兵攻打劉備,袁紹趁機從青州南下,徐州又當屬誰?”
曹操眉頭一皺:“自然是兩家爭奪,戰事遷延。”
“正是。”郭嘉道,“所以嘉便將整個徐州都送給了袁紹。明公,所謂‘整個徐州盡歸袁公’,不過是一個空口承諾罷了。城池在誰手裡,徐州才真正在誰手裡。盟約寫得再漂亮,終究不過是一卷帛書。袁紹以為他佔了天大的便宜,卻不知他才是那個被佔便宜的人。”
他的手指在徐州與青州之間劃了一道線,聲音中帶上了幾分冷酷:“袁紹出兵三萬南下,他的糧道從青州到徐州,綿延數百里。我軍在徐州以西以逸待勞,只需一支偏師便可將劉備主力牽制在正面。待劉備與袁紹激戰正酣、兩敗俱傷之時,明公再以精兵從沛國出蕭縣,直插下邳,屆時徐州城防空虛,一戰可定。”
曹操眯起眼睛,目光在輿圖上來回掃視,沉吟道:“此計雖妙,但萬一袁紹先我一步攻入徐州,佔了城池,又當如何?”
“不可能。”郭嘉搖頭,語氣斬釘截鐵,“顏良、文丑雖勇,但皆是匹夫之勇,不足為慮。劉備麾下關、張二將皆是萬人敵,袁紹想要啃下徐州,必然崩掉幾顆牙齒。更況且劉備在徐州深得民心,袁軍遠道而來,糧道漫長,兵力雖多卻難以久持。待他們兩敗俱傷之時,明公再出手,屆時,誰是黃雀,誰是螳螂,一目瞭然。”
他頓了頓,又補充道:“退一步說,就算袁紹僥倖先佔了城池,也不打緊。他的根基在河北,徐州與河北之間隔著青州漫長的糧道,補給線綿延數百里。只要我軍扼住徐州西面的沛國和南面的淮南,袁紹在徐州便如籠中之鳥,遲早不戰自退。”
曹操面色稍霽,但眉宇間仍有一絲疑慮。郭嘉看在眼裡,站起身來走到輿圖前,修長的手指在徐州的位置輕輕一點,然後沿著泗水向北,劃過青州,最終落在了黃河以北的廣袤大地上。
“明公,方才所言不過是眼前之利。嘉還有一層更深遠的考量,這一局棋,真正的妙處不在徐州,而在河北。”
“哦?”曹操眉頭一挑,目光順著郭嘉的手指看向那片遼闊的版圖,“說來聽聽。”
“劉備乃漢室宗親,絕非坐以待斃之輩。曹袁兩路大軍夾擊徐州,他抵擋不住,必然會向朝廷求援。”郭嘉的聲音不疾不徐,卻字字清晰,“朝廷眼下雖不能大舉東出,但天子絕不會坐視劉備覆滅,若漢室宗親被明公與袁紹聯手剪除而朝廷毫無作為,天下人心必散。所以,朝廷一定會出兵。”
他頓了頓,手指在河東郡的位置緩緩畫了一個圈:“但朝廷的援軍,到不了徐州。”
“為何?”曹操問道。
“因為明公擋在中間。”郭嘉的手指在兗州與豫州之間劃了一道線,“朝廷大軍若要從關中直趨徐州,有兩條路。其一,走函谷關出洛陽,經虎牢關東進,但虎牢已在明公手中,這一條路不通。其二,走武關出南陽,經豫州東進,但豫州也在明公手中,這一條路同樣要穿過明公的腹地。天子不會冒這個險。遠水解不了近渴,指望朝廷直接救援徐州,劉備等不起。”
他轉過身來,眼中閃過一絲銳利的光芒:“所以,朝廷若出兵,必不會直趨徐州。嘉料定朝廷會走河東。”
“河東?”曹操的目光落在輿圖上黃河以東的那片狹長地帶,眉頭微皺。
“正是。”郭嘉的手指在河東的位置重重點了一下,“河東之地,北接幷州,東連河內,西屏關中,南臨洛陽,是連線河北與關中的咽喉要衝。此地如今名義上歸朝廷管轄,但駐軍不多。朝廷若從關中出兵渡河入河東,再北上威脅幷州,便是攻敵所必救。”
他的手指沿著河東一路向北,劃過幷州,最終停在鄴城的位置:“明公請看,幷州是袁紹的側翼,一旦朝廷大軍從河東攻入幷州,再出壺關東進,便可直插鄴城腹心。袁紹在河北的根基便會動搖。屆時,袁紹只有兩個選擇,要麼坐視幷州失陷、鄴城危急,要麼從徐州撤兵回援。”
曹操眼中精光大盛,一掌拍在案上:“此乃聲東擊西、圍魏救趙之策!”
“明公明鑑。”郭嘉嘴角微揚,“這並非嘉的憑空揣測,而是賈詡、法正必然會向天子提出的計策。聲東擊西,對外號稱東出函谷奪回虎牢,實則以主力渡河取河東,北上威脅幷州。圍魏救趙,攻其所必救,迫使袁紹回軍自救,從而解徐州之圍。賈詡用兵,向來如此。此番虎牢雖在我手,但他絕不會笨到來啃這塊硬骨頭。”
曹操站起身來,負手走到輿圖前,目光在河東與幷州之間來回逡巡,面上的笑意越來越深。
“但這對明公而言,恰恰是一箭三雕。”郭嘉繼續道,聲音中帶著幾分篤定,“其一,袁紹從徐州撤兵,劉備雖暫得喘息,但元氣已傷,短期內無力反攻。屆時明公或趁機取徐州,或暫且擱置以觀後變,主動權皆在明公手中。其二,袁紹回援幷州,與朝廷大軍正面對峙。這兩家,一個是當世雄主,一個是漢室正統,一旦交上手,便不是數月能分出勝負的。河北與朝廷彼此消耗,明公便可坐收漁翁之利。其三,朝廷主力被袁紹牽制在河北方向,朱儁在許縣便是孤軍,不足為慮。明公可從容剪除朱儁,鞏固豫州,徹底掃平西線之憂。”
曹操轉過身來,目光如炬:“所以這一局,我借袁紹之手攻劉備,朝廷借河東之勢逼袁紹,袁紹被朝廷牽制在河北,而我坐收徐州之利,再騰出手來收拾朱儁。”
“正是。”郭嘉躬身一禮,聲音中帶著不加掩飾的激賞,“明公看得透徹。這一局棋,明公讓袁紹以為他是獵人,讓朝廷以為他們在圍魏救趙,實則每一步都在為明公掃清障礙。剪除了朱儁,明公便能在豫州站穩腳跟,坐觀河北與朝廷兩虎相爭。待他們兩敗俱傷之日,整個關東,便再無人能擋明公的馬蹄。”
曹操哈哈一笑,笑聲中滿是凜冽的快意:“袁本初以為他佔了天大的便宜,天子以為他在圍魏救趙,卻不知這盤棋,每一步都在替我做嫁衣。好!好你個郭奉孝!”
”。時之備劉討共、進對西東我是便,日之下南軍大他待。意厚公袁謝多曹我說就,初本袁覆回使遣。議之孝奉依便“:鐵如凝沉音聲,敲一重重上圖輿在指手,前案回坐新重他








